一瞬间,四个人就这么站在了一起。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莫汀汀和何系性格开朗,自然地聊起天来,丝毫没有尴尬。
而虞碎和沈泽淋,站在一旁,沉默得像两个局外人。
虞碎的目光垂落在地面,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能感觉到沈泽淋的气息,就在身边,干净、清淡、熟悉,却又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冷。
心跳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沈泽淋只是淡淡看了虞碎一眼,没有说话,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虞碎的那一刻,他平静的心湖,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一下。
莫汀汀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立刻热情地提议:“反正都碰到了,一个人玩也是玩,两个人玩也是玩,不如我们四个一起吧?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聊聊天,顺便还能讨论一下学习!”
何系立刻举手赞成:“好啊好啊!我正愁没人一起吐槽题目呢!沈泽淋这家伙,一路上就知道题,无聊死了!”
没有人特意询问虞碎和沈泽淋的意见。
可两人,都没有反对。
于是,原本两两出行的队伍,就这样变成了四个人。
莫汀汀和何系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从班里的趣事,说到最近的考试,再说到烦人的作业,气氛热闹又轻松。
虞碎和沈泽淋走在后面,一路沉默。
没有对视。
没有交谈。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虞碎攥着书包带,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只看着脚下的路,不敢往旁边偏一分。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步伐,很慢,很稳,刻意配合着她的速度,却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两条被强行凑到一起的平行线,明明靠得很近,却始终无法相交。
沈泽淋目视前方,神情平淡,仿佛身边的人只是空气。
可他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一直落在虞碎身上。
落在她微微放慢的脚步上,落在她还有些不便的右腿上,落在她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上,落在她微微垂着的,纤细的侧脸上。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关注,不要多想。
四人沿着街边慢慢走,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周围人声鼎沸,热闹喧嚣,可虞碎却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沈泽淋两个人。
还有那一段,沉默得让人心慌的距离。
他们最终找了一家安静的休闲饮品店,靠窗的位置刚好能坐下四个人。
莫汀汀和何系面对面坐着,虞碎和沈泽淋坐在一侧。
一坐下,气氛瞬间更加安静。
莫汀汀看出了些许尴尬,主动找话题,打破沉默:“你们最近复习得怎么样啊?下个月就要月考了,我现在一看到文综卷子就头大。”
何系立刻接话,一脸生无可恋:“别提了,物理才是真的要命,受力分析永远搞不明白,数学压轴题看半天都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学习上。
莫汀汀拿出随身放在包里的错题本,开始问何系一些简单的理科题目,
何系虽然成绩一般,却也耐着性子,歪歪扭扭地讲解,两人闹闹笑笑,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虞碎默默拿出自己的数学卷子,低头看着题目,试图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
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边就是沈泽淋。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摊开一本数学题册,笔尖偶尔落下,动作轻而稳,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身上那股干净清淡的气息,一直轻轻萦绕在她身边,挥之不去。
虞碎强迫自己冷静,一行一行地看阅读,可视线模糊,脑子空白,那些数字在眼前扭曲,晃动,完全无法进入脑海。
她有一道填空题,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算不出来,纠结了很久,笔尖无意识地在题目旁轻轻点了点。
就是这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沈泽淋的笔尖,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看她,没有转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像是精准地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沉默了几秒,
沈泽淋声音低沉、清淡、平稳,这是许久第一次,主动对她开口:“哪里不会?”
虞碎整个人猛地一僵。
像是被轻轻电击了一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缓慢地、僵硬地抬头,撞进他浅淡的目光里。
那里面没有冷淡,没有疏离,没有不屑,只有一片平静的,温和的询问。
虞碎喉咙微微发紧,心脏咚咚跳动,她小声低下头,指尖轻轻指了指那道填空题:“这……这里。”
沈泽淋微微倾身,靠近了一点。
距离忽然拉近,气息轻轻交织在一起。
沈泽淋没有碰虞碎的卷子,只是目光轻轻落在题目上,声音低沉而清晰,轻声点出公式与算法
“懂了吗?”他低声问。
声音很轻,很柔,像风轻轻拂过树梢。
虞碎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懂了。”
她飞快低下头,握着笔,假装继续做题,可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莫汀汀和何系很有默契地闭上嘴,装作认真看题,目光却时不时偷偷瞟向这边,眼底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虞碎脑子里一片混乱,情绪翻涌,委屈、慌乱、酸涩、心动,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没有目的,没有思考,只是情绪的本能宣泄。
一行工整的英文,安静地落在纸上。
【Time can dilute all, but it could not wash out everything.】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母都清晰工整,像一句无人知晓的心事,被悄悄藏在纸页上。
沈泽淋的目光,轻轻落在那行字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整个角落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莫汀汀和何系也停下了交谈,静静地看着。
终于,沈泽淋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这是什么意思?”
虞碎握着笔的手指一顿。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像是被轻轻提起。
虞碎没有看沈泽淋,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清晰、一字一句地,把那句话读了出来。
“Time can dilute all, but it could not wash out everything.”
读完,她轻声翻译,声音很软,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像一句轻轻的叹息:“时间能冲淡一切,但却冲不掉一切。”
声音落在安静的角落里,清清楚楚,一字一句。
沈泽淋看着那行工整的英文,又轻轻看向她微微低垂、泛着浅红的侧脸。
他没有说话。
可眼底深处,那片一直平静无波的湖面,终于在这一刻,轻轻泛起了一丝,再也藏不住的涟漪。
窗外阳光正好,风轻轻吹过。
·
一学就是傍晚。
窗外的天光慢慢沉下去,暖黄的暮色漫进小店,
莫汀汀看了看时间,背上书包:“碎碎,我妈催我了,我先自己回家啦!你们慢慢收拾。”
说完就推门离开,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何系靠在旁边,一看这情形,立刻识趣地站起来:“我也撤了,你们慢慢聊,我自己走!”
他冲沈泽淋使了个眼色,也快步出门,不打扰他们。
店里就剩下虞碎和沈泽淋两个人。
虞碎把本子轻轻合上,低声道:“我也该回家了。”
她刚起身。
沈泽淋已经拿起书包,声音低沉又安稳:“我跟你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店门,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
沈泽淋走在靠马路的外侧,步子放得很慢,一直陪着她。
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沈泽淋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一样:“你的膝盖……伤好了吗?”
虞碎的脚步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好多了。”
虞碎这才想起来书包里还装一袋薄荷味奶糖,
“沈同学,你等一下。”
沈泽淋立刻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轻浅的疑惑。
虞碎微微低下头,单手拉开书包侧袋,指尖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包还带着微凉温度的薄荷味奶糖。
她捏着糖袋,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风:“沈同学,这是我在淅城买,本来是想找个机会争给你,但因为文科班离理科班的教学楼太远了,我没办法送出去。”
沈泽淋的目光落在那包薄荷奶糖上,又缓缓移到她微微泛红的指尖,眼底的疑惑一点点化开,被极浅极软的暖意填满。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轻声应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特意……给我买的?”
虞碎被他看得心跳发乱,垂着眼睫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认真:“嗯。之前你帮了我很多,一直想谢谢你。”
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暖意。
沈泽淋这才伸出手,小心地接过那包奶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微凉的触感轻轻一碰便分开。
他攥着糖,像是握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很喜欢。”
顿了顿,他又轻轻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却很温柔:“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发消息给我。”
“好,”虞碎轻声应下,
夕阳把两道影子揉在一起,长长久久地铺在回家的路上。
2014/9/26
“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