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山上待了三天。
外边草地上的杂草被清理了大半,空出的土地上长出百十座新坟——
他们都是江珞的族人,江徵的兄弟姐妹。
他们的骨骸风吹雨打十几年后终于入土为安。
江珞和江徵一道跪在坟前,没有痛苦,没有倾诉,只有沉默。
柳翛他们远远观望着,没有打扰。阔别已久再次相逢的两个血脉相连的人需要一个独处的时间。
江珞和江徵向他们走来的时候,西边霞光躲在厚重的云层里,像是火在烧。
夜里倾灌了一场大雨,他们躲在石室里,看着雨变小,天色转晴。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算是殊途同归。
柳翛答应江珞要取蛇血是真的,江徵知晓后也不做阻止,她是巳灵族长老但也是江珞的师傅。
她有私心。不想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辈子都在黑暗里。
巳灵一族,为修蛇世世代代守在圣蛊山上,经过那一场屠杀,他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也没什么可以忌惮的了。
只是取一点蛇血而已,祇不会介意的。
一行人趁夜走的,傍晚那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这会儿山里露水深重,难免有不少磕磕绊绊。
取蛇血简单,这于柳翛而言不过抬抬手,念念咒的事。
但有一点,取蛇血的时机难得,得是月圆之夜才行。恰巧今夜合适,若是错过了便还要等上一个月。
一桩两桩的血案,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要查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只是柳翛觉得能快还是尽量快一点,他等着案子结了之后游历江湖呢。
柳翛这个当事人都没什么意见,其他人自然也就顺从。岑涟倒是想劝他等伤好了再行动,但还没等他开口柳翛就断了他的。
“见愉,你要助我。”
柳翛没有那么不自量力,要和修蛇硬碰硬,他的功夫他自己了解,没了术法的加持,拳脚上的功夫再好也经不住走几招的。
岑涟就不一样了,岑涟内力浑厚,外家功夫也很好,光健是柳翛和他熟啊,柳翛相信他。
他都如此说了,岑涟断不会推脱。
“好。”
岑涟应的爽快。心里想着,有自己在侧相助,总好过柳翛当枪匹马的去面对修蛇。
他们穿行在山林里,残留在枝叶上的雨水淋漓。柳翛内力太浅薄,做不到用真气将水隔开,只能挨着岑涟走。柳翛纤瘦,岑涟高了他一截,身形也更高大,他们挨在一起,就好像岑涟把他揽在了怀里。
路迎是直接把江珞揽在怀里,江珞这人单独在一处的时候就是个疯子,和路迎一起就变成了柔弱的小少年。江徵看着无比亲近的俩人,眼神幽幽的,似乎不是那么满意路迎。
修蛇很少会在山里游荡,只有外人进入或有人特意召唤的时候才会出现。巳灵族的人是修蛇的使者,与修蛇联系紧密,特殊情况下能够召唤修蛇。
他们在一处空旷地带停住步子。十多年来修蛇没有了他的使者,被有心人投喂过活人,早就不是单纯的被巳灵族所供奉的神祇。但修蛇依旧是修蛇,强大,令人恐惧。
江徵掏出陈旧的玉令。巳灵长老的玉令与其他人的不同,她的玉令是一枚玉哨,专门用来召唤修蛇的。
他们世代守着的誓言,伤害修蛇会遭到反噬,但召唤修蛇不会。族规里,非生死关头不得召修蛇。而如今玉哨清脆的声响却被用来欺骗修蛇现身。
山林深处百鸟齐飞,摇落的水珠又落下一场雨。潮湿腐烂的枯叶厚铺的地面隐隐震动,远处似乎有某种嘶吼。
修蛇要来。
江珞他们退开很远,空地上只剩柳翛和岑涟。柳翛适才已经布好了阵。
柳翛不止能掐会算,还会布阵。凡世灵气稀薄,并没有什么仙法能够施展,但阵法一道不同,阵法系于五行八卦,凡界的道士玄师也会,只不过威力较灵界小了许多。
修蛇已经离他们很近了,柳翛五识很敏锐,现在甚至能嗅到空气中湿黏的腥臭。
头顶枝叶上落下水珠,豆子般大。
修蛇到了。岑涟抬起头,硕大的蛇头在他们上方左右巡视,垂首时深褐色的竖瞳折射出冷光,令人胆寒。
这个位置,甚至能看见一股涎水落在眼前。
岑涟想躲,却被柳翛按住,柳翛一指竖在唇边,表示让他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