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住的第三天。”
林砚侧过头,看他侧脸。
灯光与夜色交替落在他脸上,轮廓冷硬流畅,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根线条都干净克制。
她沉默片刻,轻轻说:“那个公式,第二行第三项,符号写反了。”
顾沉舟顿了一秒。
低低 “嗯” 了一声。
林砚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一直紧绷的力,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瞬。
不是尴尬,不是窘迫,不是懊恼。
是长时间紧绷到临界点之后,终于可以轻轻松一口气的释然。
回到公寓,两人各自安静洗漱,没有多余交流。
顾沉舟坐在书房,手机屏幕亮着。
他打开备忘录,在林砚那条目下,缓缓写下:
郑思齐说,我问她了在民政局。
我问了。
他盯着这行字,很久没有动。
他对所有人,都只问目的、问原因、问结果、问方案。
唯独对她,他问的是一句最朴素、最无目的、最不带功利的话:
你为什么。
不是 “你为什么要领证”,不是 “你为什么来民政局”,只是单纯的、指向她这个人的 —— 你为什么。
他继续往下写:
系统超出预设范围。
不打算修正。
空调发出轻微的低鸣。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节奏,紊乱。
做控制理论相关领域的人,最懂这种状态。
非线性扰动。
外部输入超出系统承受范围,参数漂移,平衡点偏移,震荡出现。
会最终收敛,还是彻底崩溃,暂时无法判断。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按下稳定键。
没有急着修正,没有急着调参,没有急着把一切拉回协议规定的轨道。
他第一次,愿意接受误差。
愿意接受失控。
愿意接受,不完美的真实。
林砚那一晚睡得很早。
她换上自己带来的枕套,棉质柔软,气味熟悉。躺在床上,关灯,房间陷入安静的黑暗。
睡前只有一个念头,很短,一闪而过:
他把我写错的公式,设成了手机屏保。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黑暗里,唇角极轻、极淡地,往上弯了一下。
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