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希望……他能够有足够的真才实学,给自己带来惊喜才是。
杨泰没有辜负喻燃的期望。
过了两日,他便如喻燃所料,再次上门了。
“杨公子?”明月自然也认得了这位回头客,“欢迎光临小店,有什么需要吗?”
杨泰的表情有些郑重,道:“此来不是为了买书,而是另有要事。你家主人可在?”
“在的。”明月点头,“杨公子请随我来。”
喻燃在书房的内室。
她端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书册,正在专心致志地边看边写。
“姑娘,杨公子来了。”明月道。
喻燃心里对杨泰的再次光顾并不意外,但还是故作惊讶地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放下笔,微笑点头:“杨公子。”
杨泰侧眼看了看明月,喻燃便向明月使了个颜色。
明月会意,离开了内室。
喻燃亲自给杨泰斟了杯茶,随口道:“上回送给杨公子的茶叶,不知还喝不喝得惯?”
杨泰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余掌柜品味很好,茶叶滋味不错。”
“不过我看,杨公子此番前来,应该既不是为了茶叶,也不是来买书的吧?”喻燃问道。
杨泰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正是《治平策论》。
喻燃状似疑惑道:“这书是有什么问题吗?”
“余掌柜一看便知。”杨泰道。
喻燃自己做的手脚,自然对此心知肚明。
但她还是把书接过,翻开仔细看了几页,又往后看了看,便露出了然的神情。
“实在抱歉,杨公子。”喻燃合上书道,“此书是我的侍女按照我批注过的原本抄录的。”
“她应该是把我的部分批注一同抄录进去了,我也没有仔细检查,便导致了这样的错误。”
“原来这些是余掌柜的批注?”杨泰看向喻燃的眼神里带着惊奇,声音加重道,“你可能理解,你所写的批注代表着什么?”
“所谓批注,也只是阅读时随笔所记而已。”喻燃并不因杨泰的态度而胆怯,举止大方道,“我是女子,并无参加科举之权,看书时胡说几句,也不要紧吧?”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又意味深长。
但读过那些批注的杨泰,可不敢认为这只是胡乱写就。
杨泰凝视着喻燃,缓缓念道:“天下人才不出于科举,而出于门第。寒门学子虽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无权贵引荐,终老于田野之间。”
喻燃不急不缓,从容念道:“此非取士之道,乃固权之术也。”
杨泰心里便确定了这的确为眼前这位掌柜所写。
“余掌柜此番错误,若是严重,甚至可能遭来杀身之祸。”杨泰警告道。
“这里毕竟是永城,凤阳长公主的封地,不同于那些被门阀氏族所把持的地界。”喻燃却不卑不亢道,“更何况……杨公子此番前来,应当也不是要把我捉拿归案的吧?”
“余掌柜冰雪聪明。”杨泰叹道,“且所做批注针砭时弊、入木三分,文采也在上乘,实在叫在下佩服。”
“杨公子谬赞了。”喻燃笑道,“只是随笔而已,还不成体统。更不必说,这点错误还给你造成了麻烦。”
“这件事应由小店承担。”喻燃思忖道,“可否宽限几日,小店将重新抄录一本赠予你。”
“余掌柜仁厚,在下自然应允。”杨泰点头道,“不过在下还有一事,不知余掌柜是否有意。”
喻燃微微挑眉:“何事?请杨公子说来听听。”
杨泰正色道:“余掌柜,以你的才华,仅仅当一个书坊老板未免屈才。在下可以助你……更进一步。”
喻燃听完,思忖着,并不急着回话。
杨泰所言十分明确。他是凤阳长公主的幕僚,这是两人都知道的事情。
他所说的“更进一步”也是显而易见,指的是投靠凤阳长公主麾下。
杨泰见她不语,又补充道:“若余掌柜有所疑虑,可随在下与长公主会面,再做打算。”
杨泰所说,正是喻燃所求。
不过她并不欲表现得太过急切,以免让杨泰觉得自己别有目的。
“面见长公主殿下?这……”喻燃面露为难,犹豫道,“我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怕是不妥吧?”
“凤阳长公主胸怀韬略,非寻常人能比。而且她身为女子,更能理解女子所求。”杨泰娓娓道来,“她的门下幕僚,无论身份性别,只看才学能力。”
凤阳长公主在她的幕僚口中竟是这样的形象?
喻燃心中对凤阳长公主越发好奇。
在这个大多是男子当权的时代,一个女子,哪怕贵为长公主,要攫取权力也并非易事。
而凤阳长公主竟然能把持住永城的政权与财力,甚至能力压世俗对女子的偏见,让女子也能成为她的幕僚。
话已至此,喻燃也不再假意拒绝。
“既然杨公子盛情相邀,我自然不好再推拒。”喻燃点头道,“我便随你去见凤阳长公主。”
杨泰见她答应,也松了口气,道:“那便说定了,余掌柜等我消息便是。”
送别杨泰,喻燃转而对明月道:“明月,此事借用了你的名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明月摇头道:“我当然不会在意了,小姐。而且那本错误的本来就是我抄的。”
当初喻燃打算开书坊、整理藏书时,有些原本不宜直接出售,便以手抄本代替。
在抄这本《治平策论》时,明月的确不小心抄错了。她当时慌慌张张来告诉喻燃,喻燃却在思考后让她将错就错,抄完整本。
除去这本有“错误”的版本之外,也有一本正确抄写的《治平策论》。
杨泰最初所拿到的那本便已经是正确无误的,是喻燃故意趁着杨泰随明月取茶暂离时,调换成如今这本。
喻燃轻笑道:“如此,便如杨泰所言,静待他的消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