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颖觉得这歌声十分熟悉,但又觉得老歌传唱度高,熟悉是正常的。
他对任何类型的主播都不感兴趣,因此没多在乎她唱得好与坏,轻轻一划便将纸片人划走。
比起纸片人,现实生活中忽然闯进他房间的人更能引起他的重视——
“哇,姜葱鸡豆豉鸭五味鹅、紫苏炒花蛤、酿豆腐、肿要整埋陈皮排骨?你几时变到大厨甘啊?”
他的姐姐刘思聪回来了——穿着老头裤衩样的宽松短裤,戴着几年前留在家里的黑框眼镜,披头散发地坐在他的书桌前翻看他的笔记本。
刘思颖冲过去把她手里的本子抢回来,“冇乱喐人地滴野啦!”
刘思聪一下就撒了手,完全没想跟他争,“你自己唔闩门,而且本簿就放係台面,我估都唔係乜秘密,么随便睇下咯。”
二老这会儿正在隔壁房间午睡。刘思颖自觉关上房门,冲面前的“入侵者”耸了下鼻头,问:“你几时返离噶?”
刘思聪看着他说:“十二点,我去佐铺头,阿爸话你啱好出佐去。”
她还在早餐店里吃了午饭,尝的正是亲弟弟的手艺。
“是咯刘大厨啊,你係铺头整果个韭黄炒蛋有滴失水准喔,有滴多咸,我食到好大粒粗盐。”
店里常用的是粗盐,难免会有这种情况。刘思颖先前还专门买了两袋细盐放在店里,没留意一下子用完了,所以今天临时用的粗盐。
“你唔好彩怪边个?又唔係整俾你食。”刘思颖撇撇嘴道。
“甘係整俾边个食噶?”
刘思颖张了张嘴,慢慢吞吞吐出两个字:“朋友。”
“你个新朋友係唔係做发廊噶?”
“你又知?”
“都唔知係边个差唔多日日係朋友圈同人地发廊打广告~我仲以为你转佐行添~”
“甘你要唔要去体验一下?”刘思颖看向坐在他电脑椅上刚扶着桌子转了两下的姐姐,“横掂广告都打到你到了,啱好我又有佢到会员。”
“刘思颖,我要同你重申一下,”刘思聪稳定上半身,眯着眼盯着他看,“我虽然冇话好似阿妈甘、甘激烈反对你出柜搞基,但係我都冇话过我支持你喔。”
刘思颖耸耸肩,“我而家又唔係稳你支持,我净係话我係发廊有会员,可以请你洗个头甘啧。”
刘思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下,问:“你充佐几钱?”
“几百蚊咯,洗十次头就用晒嘅啦。”
“甘可唔可以做烫染果滴?”
“……我唔知喔。”
刘思颖见他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惊觉:“你真係要去整头啊?”
刘思聪摸着下巴瞥了他一眼,说:“唔得啊?你话你请啊嘛,而家来忧乜啧?”
刘思颖抿了抿嘴唇,“你去到冇乱讲野……”
他怕他姐突然造访发廊会重蹈覆辙陈心语当初的“事故”。
早知道就不跟她提了。
“是咯,你点解无啦啦返佐离?”刘思颖刻意地转移话题道,“你而家係稳紧工,定係已经有下家、而家休紧假?”
刘思颖记得上次刷到他姐的朋友圈,看到新照片的定位显示在杭州,他点进他姐的聊天窗口随口问了句,他姐说她去投靠她的大学舍友,到杭州找工作去了。
刘思聪抿动嘴唇,扶着他的书桌转动椅子,视线朝连着父母房间的墙壁上瞥了一下,“我同阿妈讲,我而家休紧假。”
刘思颖抱起手臂,对话过程中两人都默契地将音量压低,“阿爸阿妈肿未知你辞佐职两个几月冇做野,日日係出边蒲?”
“你唔讲佢地么唔知咯。”
姐弟俩对视一眼,刘思颖被对方镜片后仅带三分威胁的轻柔目光唬到直吞口水。
刘思颖不会公然忤逆他姐,因为他逆不过。小时候他和姐姐吵架,父母每次都支持站队姐姐那边,把好东西都优先给姐姐享用,转头教他要懂事。
等他年龄跨到双位数后,他们一家四口搬进了有三间房的新屋,姐弟之间有了各自的私人空间,心理也变成熟了,就没再闹什么矛盾了,有的只是间歇性的斗嘴。
总的来说,姐友弟恭,刘思颖理所应当还是要关心一下眼前人:
“你当初搞乜要辞职啊?”
他姐的薪资不低,在大厂上班的头衔也好听,刘思颖就不懂了,她明明不是被优化,怎么会主动离职?莫不是受屈辱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从刘思聪嘴里听到一个巨离谱无比的回答:
“么俾男人昆咯~”
“哈?”有那么一瞬间刘思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刘思聪抬头,以放松的姿态将整个腰背倚靠在椅背上,依旧翘着二郎腿,甚至还笑着看着他说:“估唔到咧,我都有陷入爱情、俾嗦嗨呃嘅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