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林琅跟着孙浩宇跳槽到一家当地小有名气的贵妇美发屋工作。
有天,孙浩宇在店里座机接了一通投诉电话,晚上回到二人合租的房子,他告诫林琅:最近少跟客人在聊天软件上闲聊。
林琅问他怎么了,孙浩宇说不知道哪个傻逼打威胁电话,说如果店里的人再跟他老婆发短信搞暧昧就要搞他们店。
“得亏是我接的电话,要是传到店长那里,今晚还不知道要开会到几点。”
“那个发短信的不是你吧?”林琅问。
孙浩宇觉得他脑子瓦特了才能问出这种话,“怎么可能是我,我从来不撩有妇之夫!”
“那会是谁呢?”
“鬼知道。”
林琅的外形是一顶一的好,哪怕不善言辞,光靠这张雪白俊俏的脸蛋就足以吸引少女少妇们为之驻足屏息。
由于他不懂拒绝,加上好些客人都以VIP身份自居,说加联系方式的话下次进店就点名他、让他开单赚业绩,自然而然的,林琅的微信列表里渐渐积累起了各型各色的客人。
有那么一部分客人从加上微信的第一天就开始发消息骚扰他,问他“处不处”“是不是处”,但也有一部分客人言语良善,会礼貌地早晚跟他打招呼,还爱跟他唠家常,分享生活乐事。
后者林琅并不排斥,他有时间便会回消息。
不过他并不擅长聊天,因此常常是别人打长长的一大段文字,他最只回个冷冷清清的“嗯”,点评用语无非是“挺好的”“不错啊”。
林琅自认为自己无能为力为他人提供情绪价值,但偏偏就有人喜欢跟他长期微聊,喜欢把他的聊天窗当记事本,渐渐的,林琅对那位客人的喜好熟悉起来,像吃、喝、电视剧之类内容只需稍加了解,偶尔也能聊上几句了。
孙浩宇初提醒时,林琅并无自觉。临睡前,他又收到那名已经同他保持有两个月不间断聊天记录的女性VIP顾客发来的“晚安”时,林琅这才恍然惊醒。
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指向他,店里还多的是像孙浩宇那样能哄得太太小姐欢心的发型师避着店长私底下加爆微信,但是……假如被投诉的真的是他呢?
不管怎么说,孙浩宇已经提醒过了,孙浩宇总不会指黑路给他走,林琅听话地减少了与所有客人的聊天频率,几乎只回复与预约理发相关的消息。
即便如此,他却不能阻止那位客人持之以恒给他发“早安”“小林中午吃了什么”“我今天和朋友去新开的商场购物”……
也不能阻止那一天,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墨镜,看似斯文的男人闯进美发屋,用粗犷的声音大喊:“你们这里谁姓林!”
林琅从室内的洗头区出来,正疑惑外面怎么这么吵,这时,坐在休息区、离大门更近的孙浩宇双掌撑膝,动作坚毅又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挡在他前进的路线中间。
在那名墨镜男看来,是孙浩宇主动地、挑衅似的站起来承认了——我就是搞你老婆那个剪头仔,咋滴,动我啊。
墨镜男的拳头击中孙浩宇右脸的瞬间,林琅惊吓得手机从手里脱手,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美发屋地板滑,不套壳的手机转了两圈,顿在了仿佛被揍懵了歪着脑袋的孙浩宇的左脚脚后跟。
孙浩宇弯下腰,单手捂脸,用另一只手捡起他的手机。
孙浩宇是知道他的手机锁屏密码的——同一个数字连按六次,简单易记又快捷,任谁都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我看一下哈……”孙浩宇就这样低着头,滑着他的手机屏幕,擅自未经同意翻看他的全部联系人与微信聊天记录,“是……姓张的……张女士吗?”
“我现在把她删了,行吧哥?”
“不好意思啊,哥,是弟弟不会做人,费嫂子流量了,烦扰您来教训了,哥,以后再也不会了,哥。”
孙浩宇道歉认错态度良好,墨镜男发泄完了,“嗤”了一声,甩着手走了。
事后,从外面回来的店长调了监控、找了孙浩宇去开小会彻夜长谈,最终没有报警。
后半夜,林琅感觉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他才听到出租屋外门被钥匙弄响的声音。
他跑到小客厅,还没来得及张嘴,就看到脸上肿起一块的孙浩宇一脸烦躁地边脱鞋,边对他说:“我已经被那个死八婆念叨够了,你别再来烦我!”
“死八婆”是孙浩宇私下对店长的称呼。
“删掉的微信加不回来的,你要怪我可以,你自己在心里骂,别吵我休息!”说完,孙浩宇摔上房门。
删掉的微信加不回来……
看着手机里消失的聊天窗口,林琅脑中忽然冒出了孙浩宇的这句话。
“那、那个……”
听到声音,林琅从手机屏幕中抬头,眼前是促使他删掉刘思颖微信的第一推手。
她刚刚好大声说什么来着?刘思颖不喜欢女生?
好像是吧,当时林琅神已经走了一半,记忆不是很深刻。
陈心语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对他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他我来过这里?”
“谁?”此时的林琅还有四分之一神魂不在体内。
陈心语愣了一愣,微微张口,“刘思颖。”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