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颖走近一看,林琅遮耳的碎发后竟还有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在一抖一抖地动着。
原来是只兔子精啊!
刘思颖心里这么说着,脚步不停,朝化为人形的兔子精走去。
兔子精不但不跑,还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刘思颖冲过去,一口咬到林琅嘴里的果肉.屁股——“嘭”的一声,林琅不见了,他手里多了一只灰脑壳白脑门的短耳朵毛茸小兔。
菠萝蜜被抢食,兔子精发火了,急得在他手里跺脚踹腿。
刘思颖被逗得哈哈大笑,嘴里的菠萝蜜掉了都毫无知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二中侧门芒果树下的小刘老板准备收摊了。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刘思颖搬桌子没腾出手,直接用耳朵肩膀夹着接听。
电话里头的女声招呼不打,电话一接通,批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刘思颖你係唔係痴线噶?!你想激死老母搵山拜啊?!”
刘思颖不仅不气,还笑着在围裙上擦两下手,把手机拿开再对话:“哇你甘早晨嘅?唔係去佐巴厘岛度假乜?冇时差啊?”
电话那头是他刚从大公司离职、gap去国外度假的亲姐,刘思聪。
有早餐店熟客是看着他俩长大的,曾说过他姐弟俩是生错位、叫错名了。
——其实只有生错,没有叫错。
父母原本只想要一个孩子,生了姐姐便对姐姐寄予厚望,把“独生子的名字”给了姐姐。姐姐不负期望,人如其名,聪慧机敏。
而他,刘思颖,是一个母亲上环后的意外。他本来是不该到来的孩子,他一出生,便给家里带来一笔计划生育之外的负债。
“我今日专登调定闹钟起身闹你!”刘思聪对着电话怒吼,“你冇同我笑茄茄,我把几火我真係飞返离揼(锤)你!”
刘思颖撅了撅嘴,问她:“因乜事啧?你又唔讲原因,我觉得我近排好乖仔喔,都冇做错野~”
“你寻日係埋带条仔返离?你係屋企早餐铺沟仔!你係埋傻?你肿係埋人离噶?!”
“好心你啦祖宗!你冇甘自把自为得唔得啊?!你真係以为自己茨菇丁,全屋都要就住你啊!”
“阿妈明年退休返乡下,你忍下唔得乜?你係都要尼个时候来沟仔!”
刘思颖无言以对。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姐,他想说他没有在早餐店“沟仔”(泡汉子),但他又确实对林琅有意,当着他爸妈的面积极主动献殷勤了。
“我同佢,係啱识嘅朋友……”
刘思颖说,林琅是他新认识的朋友。
但刘思聪不信,“你觉得我会信你乜?阿妈寻晚先同我倾电话,倾佐成个钟!”
“佢(她)以为是佢的教育方式出佐问题,佢以为是佢教错你!你要特登同佢造反,激怒佢!”
“阿妈肿话想同你道歉,当初唔应该甘急住逼你去相睇(相亲),嗰个阿妈喔,道歉喔,你知唔知我几心慌啊?”
“佢讲电话嗰时出去散紧步,阿爸又唔係身边……”
他姐要道德绑架他,刘思颖早有预料。
“你慌乜鬼啧?又唔係你出柜。”
刘思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你应该慌嘅是你有冇屏蔽嗮你朋友圈滴小人,因住(小心)佢爆你被人炒鱿俾阿妈知,甘你就真是激死老母搵山拜咯!”
“刘思颖!!!!”
他姐真的动怒了,尖锐的怒吼声通过手机听筒直戳他的耳膜。
“冇将话题扯埋我到!我而家教紧你做人!再讲,我唔係俾人炒鱿,是我fire佐我份工understand?!”
刘思颖知道,他是戳到他姐实打实的痛处了。
“得得得,你话乜就乜,你识扯鸡肠(飙英文)你大嗮~”
他得稍微低头顺耳一点了,“甘你想点?代替阿妈来教育我?定是想搵老野拾返剂中药医好我啊?如果医得好嘅话,我代阿爸阿妈多谢你咯,家姐~”
虽然言语依旧桀骜不驯,但刘思颖自认语气已是十分乖巧,结果,电话里传出的粤语粗口却如同海啸从巴厘岛一路涌到珠江口般迅猛澎湃。
刘思聪大概骂了五分钟不止,在他姐用脏话对他进行“教育”的这段时间里,刘思颖把电话音量调大后便将手机揣在围裙中间的兜里,然后继续收箱子、搬椅子,该干嘛干嘛。
等到手机里的骂声减弱、消失,再转化成一声声“喂”,这时,刘思颖才重新拿起手机说:“对唔住咯,我知我错啦,你帮帮手,再安慰开解下阿妈咯……”
电话那头,骂累了的刘思聪总算能心平气和跟他对话了。
刘思颖一边听着他姐的劝诫,一边句句有回应地吭声:
“嗯嗯……我明嘅(明白)……”
“我保证!我绝对唔会係铺头搞搞震!”
“寻日嗰个真係啱识嘅朋友来咧,佢有野搵我帮手先会过来嘅……”
对啊,林琅是因为有事情需要他帮忙才会来早餐店,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深。
……根本没什么可担忧的。
刘思颖抬头望向芒果树上的短枝,想:如果这棵是大树菠萝树就好了。
“而且……我都唔知佢中唔中意男仔……”他张了张嘴,说。
挂掉电话后,刘思颖握着息屏的手机,静默地坐在收好摆摊工具的皮卡后厢上发呆。
芒果树的树叶落下来一片,刘思颖突然被惊醒似的动了动手指。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立马跳下皮卡后厢,抬起后框盖锁好,脚步匆匆绕回前面上车点火。
摆摊时间早过了,他得回家里早餐店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