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朔拿起文件夹,翻开仔细查看。
文件双方早已协商过无数次,跟律师改了许多版了。
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但黎朔还是看得十分认真。
他的指尖在条款上一条条地划过,偶尔抬头与梁维桢确认细节。
陈玉珠凑在一旁,也看着协议上。
黎璟则始终沉默,偶尔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晏翎垂着眼,无聊地玩儿她腕间的玉镯。
玉镯轻轻晃动,一下下磕在桌沿。
她没有去看协议。
没有必要。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她的婚事与她自己无关,她的意愿也并不重要。就算她有异议,黎朔也只会说“小孩子懂什么”。
真讽刺。把她卖给别人当太太的时候,倒知道她长大了。一谈到利益,就说她还小。
片刻。
黎朔合上文件夹,满意极了:“没问题,就按这个来。”
说着,便示意侍者拿来钢笔。
“稍等。”梁维桢轻轻挡过侍者的钢笔,将协议推到晏翎面前,“晏小姐可以先看看这一页,和您有直接关系。”
晏翎抬头看向他。
男人薄唇紧抿着,深邃眉眼仍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晏翎垂眸看向协议,无非是财产关系。她就知道,所谓“少时的婚约”就是个幌子,梁家跟黎家为了组成坚实的利益集团,需要这桩婚姻。
晏翎正想说什么,黎朔打断了她,“行了,差不多就签吧。平日里看几行字就头疼,梁先生就不要为难她了。”
说罢,还“哈哈”大笑。
梁维桢握住那只钢笔,点在合同上,看向晏翎:“继续?”
晏翎抿唇,点了点头。反正以后不回黎朔家了,她犯不着再顺着他。
晏翎看完之后,也不管黎家人,只看向梁维桢:“梁先生,我想加两条。”
陈玉珠连连说:“啊呀,还加什么,加了还要改,怪麻烦的。”
梁维桢说:“不妨事,我带了律师来。”
他的助理安德·莫雷蒂出去了片刻,不久,身后就跟了两个律师。
晏翎瞥了他一眼。
不愧是商海浮沉的人,最懂得面面俱到的。
她继续说:
“第一条,梁先生需要配合我隐瞒这桩婚事。非必要,不能让除在场以外的人知道。因为我才22岁,还要演戏。”
她天生招黑体质,跟梁维桢结婚这事儿被公众知道了指不定得被骂成啥呢。
梁维桢说:“可以,你陪我出席活动时,可以以女伴的身份。”
晏翎想了想,虽然这样也容易被发现端倪,但谈判就是这样,彼此协商让步。
她续道,“第二条,婚后我不会跟梁先生发生关系,希望梁先生也不要打着丈夫的旗号强迫我。”
此话一出,陈峪和陈玉珠面上都有些尴尬。
晏翎瞥了他们一样,都生了两个孩子了,都把她往别的男人床上送了,居然还不好意思?
晏翎说:“我说完了,没有别的问题了,我们签吧。”
“稍等。”梁维桢指着修改完毕的合同:“不能‘强迫’,如果晏小姐自愿呢?”
晏翎说:“梁先生请放心,我对那事儿没有兴趣。”
“没有兴趣?”
晏翎斩钉截铁道,“没有。如果梁先生有需求,去找别人,我不会介意。但希望梁先生注重身体健康。”
“梁某是最遵纪守法的,特别是,”他停顿一瞬,毫不掩饰地看向晏翎,“婚姻法。”
意思是他非她不可咯。
晏翎装不懂:“梁先生的意思是?”
梁维桢说:“婚后我们住在一起,而我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晏小姐很符合我的偏好。”
晏翎抬眼怨恨地看向她的双亲。
后者却彼此垂下视线,不敢跟她对视。
黎朔悄悄碰了碰陈玉珠,示意她说话。
陈玉珠只好干巴巴地说:“翎翎,等会儿签完了妈妈先跟你说道说道……”
晏翎烦闷地说:“别说了,我签就是了。”
晏翎平常看剧本看得多,一目十行,看了就能记个大概。但协议上太多抽象的词汇,又简短,晏翎看得有点吃力。
好容易看完之后,梁维桢叫律师当场改了。彼此看过无误,才在协议末尾的签字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将笔递给晏翎。
晏翎拿起了钢笔。
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笔杆。
她握着笔杆,缓缓落下自己的名字。
两人签字完毕,助理上前,将协议收好,分成三份,一份递梁维桢,一份留给黎家,一份给晏翎自己。
黎朔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梁先生,合作愉快。”
梁维桢端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到黎璟,他对梁晏二人说:“小妹,梁董,新婚快乐。”
梁维桢与晏翎几乎同时开口。
但梁维桢说的是:“新婚快乐。”
晏翎说的是:“还是合作愉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