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挥?"祝宴笑了。
"有人更适合?"
祝宴看了烛燕一眼。烛燕没反应。
"没有。听你的。"
院子边界清楚。四面围墙三米高,灰砖,顶部没瓦片,光秃秃的。没有出口,而且有些房间的门只能从里面开。
西墙灰泥是湿的。不是表面湿,是整面墙的灰泥都浸了水。墙根地砖有细小裂缝,裂缝里渗出极微量的深色液体,粘度比水高,指背没碰。
西厢房窗户朝外开。四合院厢房窗户应该统一朝内,朝外开不符合规制。
喜灯七盏。六盏挂围墙,一盏挂正房门楣,比其他大一圈。林野逐一碰了一下——前六盏温热,像活人皮肤温度。第七盏够不到。
正房后面有口井,石板盖着,压了三块砖。没动。
八分钟回到院子中间。烛燕从西厢房出来了。
步态变了。进来时靠着不动,现在步幅均匀落地无声。桃木剑的剑尖从朝上变成朝下。
"一口棺材。"烛燕说,"空的。柏木,七遍红漆,提前定制的做工。棺材头朝西。"
朝西。窗户朝外开。灵魂从西面出去,不进院子。
"不是给喜丧主角的。"
"对。空的两种可能——还没来,或已经走了。结合纸钱开路,来了就需要安置。棺材是安置用的。"
"判断?"
"空棺没有异味,柏木会吸味。"
东厢房门开了。祝宴出来,笑的底层多了困惑。
"四个抬轿的纸人,真人大小,抬着一顶纸轿子。轿子里坐着个小纸人,三十厘米高,红色纸嫁衣。脸上没五官,光滑的白纸脸。"
纸人能动吗?"林野问。
"进去时没动。尸蟞爬进去一个后——小纸人右手抬了一下,弹开了,弹到墙上然后壳裂了一点。"
僵尸进了吗?"
"不肯进。到了门口死活不进。养了半年第一次见拒止。"
"煞气。"烛燕说,"东厢房有煞气。空间层面的,不影响活人——我没不适——但影响无魂实体。僵尸没魂,被排斥。"
"纸人也没魂。"
"纸人被赋予功能时,功能本身就是魂。小纸人能弹开尸蟞,有防御功能,等于有魂。煞气不排斥它。"
信息汇总:诱捕器院落,西墙渗液,西厢房空棺朝西(外来物暂存),东厢房纸人轿子无五官有防御,祝宴被标记开路,七盏灯六温一未知,七条规则,正房未查。
"进正房。"林野说。
正房门上贴着一张黄符。黄表纸,血画的纹路,歪歪扭扭。
"废符。"烛燕说,"形式是符,内容全是乱码,废符比没符更糟——挡不住东西,但告诉东西'这里有人想挡你'。等于挑衅。"
门被里面顶着,推开十厘米的缝。
正房地面是泥土,不是青砖,泥土本身在发光,光源在地下五到十厘米,强度不均匀。温度温热,和喜灯外壳一致。
味道:浓檀香混合腐烂花香。干花在密封空间缓慢氧化的甜腻到发苦的气味。
"你先进。"烛燕说。
"理由?"
"你是指挥啊~"祝宴接茬后给烛燕抛了个媚眼。
"让我没防备的人先进被挑衅过的灵堂。"
"你有判断力。判断力比桃木剑好用。"
林野侧身挤进去。
三间房的隔墙拆了,打通成一个大空间。红布裹满墙壁房梁柱子,金箔纸贴着"囍"字。婚房布置。
正中间一口黑棺材。纯黑厚漆,能映出模糊人影。供桌上有灵位、香炉、烛台。灵位写"周德厚"。
供桌上有三个酒杯。刚好三人。酒杯在红绸封印外侧——红绸压在香炉底下是封印,酒杯在封印外面,算宾客用品。规则四说供品不食,酒不算供品,喝不喝没规则限制。
出来时肩膀不小心蹭到了门框上的废符,那符瞬间钻入身体,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痛,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废符有反应?"烛燕皱眉,"废符不应该有反应,纹路可能是加密的,乱的纹路掩盖真符意。"
"能解?"
"一小时以上。"
院子里光线又暗了一级。不是灯灭,是空间本身的红色调在降。
"这个院子在变暗。"林野说,"灯还亮,但空间在吸收光线。全暗的时候大概就是规则三的'夜'。"
"多久?"
"不确定。但不会太久。"
"一条线。"林野说,"第一条,查周德厚的信息——倒座房可能有记录。"
烛燕撇了一眼祝宴,只见他靠在东厢房墙边,正朝着他看过来。
"走。倒座房。"林野对祝宴说。
倒座房很窄。一张桌、一把椅、一个书架。桌上摊着一本褐皮册子,卷边泛黄。
礼簿。
前五页正常:"张德福,白米五十斤,愿老太爷一路走好。""李有财,纹银十两,老太爷福寿双全。"
第六页变:"赵四,纸钱三千,老太爷别怪我。"
第七页:"孙麻子,白布一匹,我没想来的。"
第八页:"刘氏,空手,他让我来的我不敢不来。"
第九页没名字:"无名的,无礼,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整页,字迹从潦草变扭曲,最后像指甲抓的。
第十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