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书案前，一动不动。

皇上来了。

歇在正殿。

睡得晚。

这三个短句像三根针，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胸口，不疼——不是不疼，是疼得太厉害了，反而感觉不出来了，像手被冻僵了之后摸什么都觉得是温的。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窗纸上的光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金色，久到院子里开始有了人声，太监们扫地的沙沙声，宫女们端水的脚步声，远处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他深吸一口气，在书案前坐下来，翻开一本书。

《史记·项羽本纪》。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笔每一划，读到“项王则夜起，饮帐中”，他停了一下。

项王夜起，是因为四面楚歌。

他夜起，是因为什么？

再翻一页。

“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

他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有美人名虞，常幸从。

项羽打仗都带着虞姬。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皇宫，离开长春阁，离开沈京——他一定会像项羽带着虞姬一样，把她带在身边。

不管她愿不愿意。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