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慢慢地,慢慢地放下帐幔,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雷声和雨声,听着沈京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在怕什么呢?
怕她怕雷?她不怕。
怕她病了没人照顾?有翠屏,有太医,有满屋子的宫女。
怕她——
怕她什么?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怕她生病,怕她难过,怕她被欺负,怕她受委屈,怕她哭,怕她笑给别人看,怕她喜欢别人,怕她不喜欢自己,怕她把自己当小孩子——
雷声又响了,比刚才更近,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赵昀找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了下来。
雨声很大,雷声很响,但他觉得这间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沈京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雷也停了。
赵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看了沈京最后一眼——她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呼吸还是那么均匀。
他悄悄地走了出去。
经过翠屏的房间时,停下来想了想,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说了一句:“母妃昨晚睡得还好,不用太早叫她。”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脱掉湿透的外衣钻进被子里。
被子很凉,他的身体也凉,缩在被子里,半天都没暖过来。
但他不觉得冷。
脑子里全是沈京睡着时的脸——安静的,放松的,毫无防备的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是洗过的,什么味道都没有的布料。
他闭上眼睛,假装那是沈京的枕头。
有一股淡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是他幻想出来的香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又吸了一口。
心口的那个洞,被这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暂时地,勉强地,不够用地堵住了一点点。
他蜷缩着,像只受了伤的动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被子底下,躲在这个没有沈京的,冷冰冰的,空荡荡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