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看起来尴尬极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好吧,你说得对。这……是我编的,可能、可能是有点儿问题……”
尼克没有抬头,只是动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知道。
这就是他那几天的生活写照。
沉重的、不可见的压力包裹着他,让这个冬天显得太过漫长。
它们处在尼克的身体深处——一个无法轻易触及的位置。
尼克不得不承认:他不能直接伸手把它们掏出来。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这些情绪自己缓慢地溶解,或者等待外力把他拽出这种状态。
幸运的是(或者不幸),德拉科·马尔福帮了这个忙。
虽然效果是纯粹负面的。
那天晚上,尼克刚从图书馆回来。他走进公共休息室时,德拉科正站在壁炉旁边。
他周围的人比他平时说话时更多,克拉布和高尔照常坐在他两侧,还有更多的斯莱特林正围在那里,像是被什么话题吸引过来的。
德拉科大声地说:“……我父亲说了,巴克比克那个案子的证据已经足够充分了!它带给我的伤痛是永久性的——”
他夸张地拖长了“永久性”这个词的音节,“因此,魔法部已经正式介入了。不出意外地话,下个月就会正式审理。”
“太棒了,德拉科!”潘西扯着嗓子叫道,“它会被判刑吗?”
“是啊,是啊——那畜生绝对要被斩首了,”德拉科耀武扬威道,“我父亲说了!审理过程不会超过一天。证据充分,证人可靠——没有什么可争辩的。更何况,海格那蠢货连话都说不清楚,恐怕一上法庭就会吓晕过去!”
德拉科周围的人都大笑起来。
有几个低年级的斯莱特林交换了眼神。那几个人的目光在德拉科和尼克之间短暂地移动了着,似乎是等待这位德米特里能说些什么,让这场戏变得更有看点。
但尼克一言不发。他把要看的书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德拉科故意的指向。
他当然注意到了。
尼克曾经因为这事儿在公共休息室里公开与他辩驳过。现在,巴克比克的受审则成了德拉科拿来反制他的利器。
尼克也非常清楚:德拉科非常想要借题发挥。
他也知道——或者说他猜到——德拉科真正的快感来源与其说是巴克比克本身,不如说是能够打压自己。
除了尼克本身和德拉科并不对付之外,琼安可是把卢修斯的校董会席位取而代之了。想必德米特里在马尔福家的餐桌上很难得到太高的评价。
德拉科当然无法直接攻击琼安(尼克猜,德拉科甚至不敢当面说她的坏话)——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她的侧翼,也就是尼克。
第二天的早餐时间,塞西莉亚将要对照答案的作业推给尼克:“他是在激你。”
尼克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将注意力尽可能地转移到了字上。
“你应该休息一下。”塞西莉亚继续道。
“我也没在做其他事。”尼克翻过一页。
那几周里,尼克还找到了一种非常克制的方式来应对卢平教授可能出现的目光。
除了巴克比克的事之外,尼克还有另一件事让他心烦。
卢平。
在每次黑魔法防御课结束之后,卢平总会在教室门口站一会儿。这当然是他的习惯,但这几节课来(又或者是尼克自己的错觉),他总像是在等某个特定的学生经过。
尼克觉得,他就是在等自己——他几次看到卢平的目光落在他的方向,像是想要叫住他,但周围的学生太多了,他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卢平教授好像又在看你了,”科林在课后低声说,他正把课本塞进书包里,“我觉得他可能想找你聊上次的事……”
尼克想都没想:“走吧。”
他拎起书包,快步穿过教室门口的人群,绕开那些正在走廊里三三两两聊天的学生,朝楼梯方向走去。
科林跟在他旁边,偶尔回头看上一眼——卢平的身影还站在门口,但已经被越来越远的人潮遮得模糊不清了。
尼克没有放慢脚步。
他穿过门厅,穿过地下走廊入口的石阶,一直走到公共休息室的石墙前才停下来。
他把书包放在旁边那把扶手椅的脚边,坐下来,再度把脸埋进了手掌心里。
“你们说,我是不是太可笑了?”他说,“明明知道自己的弱点,却连正视它的勇气都没有?”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他侧面传来:“人总要允许自己有做不好的事情。”
“那就和她说的一样了。”尼克的声音闷闷的,“懦弱的人……”
“什么?谁说的?”科林问。
“没什么。”尼克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
塞西莉亚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