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
科林彻底放了心。他跺跺脚,把攒了半天的气呼了出来:“还有条狗。”
而尼克只字未说。准确来讲,自从上学期和蛇怪背对背拥抱后,他就感觉自己对这种事情都有了种更敏锐的感觉。
他站在石阶上一动不动。一种熟悉却可怕的变化袭来了——如同空气本身正在变得更沉,如同周围的温度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抽走——
尼克正要开口说“快走”——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东西几乎就在他们边上。
“科林,”尼克说,“你感觉到了吗?”
科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感觉——什么?”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她的魔杖还举着,但那道荧光正在开始抖动。她握着魔杖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尼克转过身。他们身后的那片黑暗正在变得更黑、更暗。
风声再次略过,尼克抬起了头。
只见一道深色的轮廓正悬停在那个位置——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片被钉在夜色里的破布。它的形态没有固定的边界,边缘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模糊。
它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面孔的东西,只有一个大概可以被称作“头部”的位置,那里有一片比周围更深的凹陷,像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南瓜芯。
摄魂怪那双没有骨头、腐败的手——正从那片深灰色的布料下伸出来。
“天哪!尼克!”科林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塞西莉亚的肩膀,然后又往旁边退了一步,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那、那、那是摄魂怪!”
塞西莉亚的手仍然坚定地举着魔杖。她试着念出了一个咒语,然后又试了一次——最后,她强忍着不适,几乎算是哽咽着说:“一般的咒语……都对它没用。”
尼克站在那里。他的手也在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试图伸向袍子内袋里的魔杖,但那动作被放慢了几十倍。他像是被溺在了深水区,整个空间都在变稠,他的身体陷入了这种看不见的阻力里,使他动弹不得。
“我们应该——尽可能保持冷静,”他闭上眼睛,将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意识挤出来,“等它自己走开——”
那个摄魂怪确实停了一下。
它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方向。
它原本正在追踪的是某样东西——不是他们——尼克确信了这一点。
难道,它原本要追逐的是一群动物?可无论是什么,那些东西现在都已经消失了。灌木丛里没有动静。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快——快滚远些!
但那个摄魂怪转过身来了。它的兜帽边缘缓缓地转向了他们的方向。
科林的声音在尼克身后的某个位置响起:“我的天哪——”
“不要说话——”塞西莉亚的声音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出。
尼克站着一动不动。事实上,勉强站着这件事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毫无疑问,他是受影响最深的人——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正在消失。
有什么正在把那些空气一层一层地、缓慢地拿走,从他身体里,从他周围的区域里。
他的视野边缘正在开始变暗,如同一道灰色的帘幕正从两侧缓慢地、无情地合拢。
他听到科林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尼克,你怎么了?——”
然后是塞西莉亚的声音,比她平时更高一些,像是正在努力维持某种控制的边缘:“不,先别说话,他没事——”
但他们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远了。尼克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微微发软。他感到自己的手早就碰到了魔杖的握柄,但他拔不出来。
他又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非常新的东西。
他仿佛看到自己正在穿过一条走廊,那条走廊的石墙很湿,仿佛有水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个男人走过那片地方,将什么东西递给了什么人——
「我会帮你——」
尼克听不清楚。他想说,“什么”,但他的意识正在消散——如同墨水滴进池里,缓慢地扩散成了越来越淡的灰色——
他的膝盖碰到了地面。
然后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那个摄魂怪没有再朝他们移动——它停在了原地,“凝视”着发生的一切。
而在意识到一个无辜的学生被自己影响过深后,它悄无声息地转身、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