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对哥哥发火,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推着她往前走,“她本来就害怕。她现在更害怕了。然后现在芬列里也被袭击了。这简直——”
尼克没有反驳。
“日记的事情,”丹妮尔说,声音低下来,“她可能以为你已经告诉其他人了。那东西很有可能添油加醋地跟她说了什么。她现在觉得,是你在监视她,还是我在给你通风报信,然后让……”
她没有说完。她的声音在那个断口处停住了。
最后,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丹妮尔垂下目光,侧过身,“我也去上课了。”
尼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想叫住她,想解释什么——但他不觉得任何解释能改变任何事实。
-
那天晚上,丹妮尔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境比之前更清晰。
她站在一条走廊里——不是之前那条高得望不见顶的走廊,而是霍格沃茨某条她认识的走廊。火把在墙壁上燃烧,光线很暗,暗到走廊尽头几乎是一片黑色。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那是一种滑行的声音,湿润的、缓慢的、有重量的滑行声,像是某种巨大的物体正在地面上移动。
她的脚踝发凉,低头看去,地板正在变色。那些浅灰色的石板被一层深色的、流动的东西覆盖了,那东西正在蔓延。
她想跑。但她的脚钉在地面上。
走廊尽头出现了东西。一双眼睛。金色的,巨大的,正从黑暗深处朝她看过来。
她张开了嘴,想要尖叫,但没有声音出来。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她看到那双眼睛越来越近。然后——
“丹妮尔?”
她被猛地摇醒了。拉文德·布朗的脸悬在她上方,睡帽歪到了一边,脸上带着担忧:“你在大喊大叫。”
丹妮尔坐起来,呼吸急促。她的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齐刘海贴在额头上,黏黏的。
“我——”
“你做了噩梦?”拉文德问。
丹妮尔点头。
“要我去叫庞弗雷夫人吗?”
“不要,”丹妮尔说,“不要叫任何人。”
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拉文德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自己床上。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丹妮尔睁着眼睛躺着。
她在想一件事。
上一次她做那个梦是在告诉尼克日记的事之后。这一次——也是这样。
在那之前,她把日记本的秘密告诉了尼克,做了梦。然后这次,她同样是把金妮的事情和尼克说了,回来、睡觉,又做了梦。
她没法把这些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碎片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每多一个人知道日记的事,这个梦境就会更可怕。
那个日记在警告她。
「……你能保守秘密吗?」
-
第二天早上,餐厅里没有金妮。
丹妮尔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看着那个平时金妮会坐的位置空着,上面的盘子没有被动过。她等了一会儿,以为金妮只是起晚了。但直到早饭结束,那个位置依然空着。
也没有尼克。她往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看了一眼——尼克惯常的座位空着,科林坐在旁边,低着头吃麦片粥,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塞西莉亚在翻报纸。
丹妮尔在礼堂门口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担心谁,也不知道该松一口气——金妮不在,所以她不用面对金妮;尼克不在,所以她不用面对尼克。但她知道这个想法本身让她感到一阵奇怪的、无法言说的空洞。
一月的风从黑湖方向灌进来,把门厅里残余的暖意一卷而空。丹妮尔裹紧袍子,走向教室的方向。
黑湖边的风比城堡里更冷。
尼克站在湖边,注释着湖水漫来的波纹。
他在想日记的事。
那本日记知道很多事。至少听起来是这样的。
它在控制金妮说一些她平时不会说的话,并通过某种方式让丹妮尔做噩梦——他其实不确定这一点。但他把丹妮尔这些天的状态和金妮的描述放在一起看,那个结论几乎是自动浮现出来的。
而那本日记现在正在被一个格兰芬多二年级女生抱着,走在这座正在发生石化袭击的城堡里。或许波特所经历的流言也正与此有关。
难道会和——传说中的神秘人有关?毕竟,从尼克进入这个魔法界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念叨着波特与那位大人的恩怨纠葛。
尼克把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落在那层冰面上。
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其实根本不感兴趣。
他只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想到了几个选择。告诉教授——但如果教授也被渗透了呢?那本日记知道那么多事,它是怎么知道的?它会不会也知道谁正在调查它?如果它知道有人在查,它会不会做些什么——比如,撕票?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那处一直潜伏着的寒意猛地扩散开了。
他想象了一下丹妮尔被石化的样子。这个想象让他的胃翻了一下。
不。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应该去找人帮忙。但他不知道该找谁。
邓布利多——如果邓布利多能搞明白日记的原理,他或许能解决。
但如果他不知道呢?如果他需要先弄清楚情况再做决定呢?如果他需要时间呢?
那些空白的未知在他脑子里堆叠成一片朦胧的灰色。
他站在那片灰色中央,如同被黑湖淹没,四周没有任何能让他支撑的东西。
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