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又想起了一年前,来自琼安的那封信——“你妹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它。”
所以他在学期开始没多久后就觉得,这一学年自己应该少管她。她选了格兰芬多,那就让她在格兰芬多好好生活。
但他又忽然回忆起霍格莫德日那个下午,丹妮尔站在走廊拐角对他说“你应该说的”。出于完全未知的原因,那句话忽然闪现到他的面前,在他耳边不住回响。
金妮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她了?
非常有可能。
但最近几周,尼克几乎脚不沾地,仿佛一个过分漂亮锋利的陀螺在无鞭而转。
课表——古代如尼文的翻译作业、算术占卜的图表分析、魔药课那篇关于解毒剂配方的论文、还有魁地奇训练——是的,他提交了入队申请,弗林特那边的意思是“试训再说”,但大家都知道算是默许,就让他先跟着练——他把几乎所有的白天都塞满了,晚上回到公共休息室就摊在椅子上不想动。
他没有去找过丹妮尔,他在为二年级的妹妹操心吗?好像没有。甚至对他来说,继承人的风波都没有对他造成过可视的恐惧。
那些理由在丹妮尔眼下那层青色的阴影面前显得太浅薄了。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尼克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慢了一些,“——可以告诉我。”
丹妮尔终于抬起头。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停留了一会儿。但她最后还是把目光移走,偏向另一侧。
很久后,她才重新出声:“你——会怎么做?”
尼克看着她。他的手指紧紧地抓握了一下托着的书册,随机又松开。
“别再提那些借口。如果真的有什么我们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可以求助邓布利多。但如果只是有人在故弄玄虚——听着,我们可以找出是谁在搞鬼。”
丹妮尔的嘴唇动了动:“但……”
“波特和韦斯莱的飞车撞了打人柳,都没能被开除,”尼克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丹妮尔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也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教室门缝里漏出来的、隐约的说话声和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金妮……”丹妮尔说,声音压得很低,“我……”
“抱歉,塞西莉亚,”尼克往身边看了一眼,“我妹妹有些话要跟我说。你先去礼堂吧。”
塞西莉亚从喉咙里发出声轻咳,然后踏着稳而快的脚步离开了。
“尼克,刚刚那些话她听了,会不会……”丹妮尔搓了搓手指。
“不会。”尼克说,“有些事情就算不让她听,她也会知道的。更何况,对待一个神通广大的朋友,最好的礼物之一,就是慷慨地让她知道一些我们可以透露的东西。”
丹妮尔点点头,感觉自己明白了。
她先是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想怎么更好的阐述。然后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金妮有一本日记。它……会跟她说话。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尼克的手指又收紧了。
“日记?”
“一本旧书,黑色封皮,”丹妮尔说,“她说她翻开它的时候,上面会出现字。它会问她问题。它会告诉她该做什么。”
她的声音在最后那句上沉了下去,“她说,那天在公共休息室里说的那句话——她说那是日记让她说的。我们吵架了,我觉得你应该听说了。”
尼克不客气地颔首:“那那个东西肯定有问题。”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验证的事实。仿佛笃定它绝对与这个袭击频出的地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要怎么办?”丹妮尔问。
“你让她来找我。”
丹妮尔当即摇头:“唉。金妮不会的。她……她怕你。她总觉得你会告诉斯内普,或者觉得我带你去找她麻烦。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除我之外。我告诉你其实都是不对的。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帮她,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尼克也沉默了一会儿。这话里的重量太沉,一瞬间让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承担。
但这两个小姑娘已经默默地背负起了更无法言喻的东西,他似乎没有理由后退哪怕半步。
他的妹妹信任他。
“好。”尼克说,“先回去休息,你看起来需要睡一觉。”
丹妮尔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抱着那几本书,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轻盈了些许。
尼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