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觉得一对新人成婚前,是要互相送对方一件东西的,若送的是布匹,被褥或是衣物之类的东西,就会找人在上边绣一对鸳鸯,寓意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却发现怎么下不了手,我便绣了这只灵鹿,觉得反而是它与你相配。”
萧婉清边说着,边又笑了起来,将那才绣了一半的白鹿拿起来举在她面前问道:“你看,喜欢吗?”
林溯看着那平展的灵鹿图,视野里便仅有那只鹿头上的殷红最为突兀,于是她顿时伤感了神色,变得有几分幽怨。
萧婉清想到她定又是看到了那绣物上的血迹,便默默地收起了它,眼里藏了些落寞与委屈:“没关系,洗洗就好了。”
见状,林溯就稍微坐过去了些,心疼道:“小姐,你以后慢些绣吧,我不着急的。”
萧婉清偏了些头过去,就是这一偏头,使两人的脑袋紧紧挨在了一起,二人都能感受到从对方面容上扑来的气息与幽香。
林溯蓦然缩了缩瞳孔,而萧婉清只是勾唇笑了笑,怜爱地望着她眼尾垂落的泪痣,稍微退开了些:“我当然晓得你不急,可我急,我想看你快些用上它。”
听罢,林溯稍微歪开了些脑袋,盯向了桌上针线旁的另外一块空绣布,萧婉清不晓得她想要做什么,就先在一旁看着,直到林溯伸手抓向了桌上的那只空布。
“那我也绣一个给小姐。”她好似赌气般地说道。
萧婉清看着她的眼睛亮了亮,遂而凑过去忍俊不禁道:“你绣?那你想给我绣什么?”
林溯捏着那块空布,手忙脚乱地四处瞧了瞧,拿来了一些多余的针线,穿好后却对着空空的绣布泛起了愁,她不知晓绣布该从哪儿下手,也确实不知晓能给小姐绣些什么,刚才那些话也都是一时半会儿生了气才说的。
她也不晓得为何要对着这样一片空布生气,她只是想让小姐别再因为这样就伤着自己了。
萧婉清看着她蹙眉的样子,这会儿却觉得可爱,于是上前去问道:“阿溯,你是真的想绣吗?”
林溯抿着嘴没有开口,她刚才听萧婉清说了那样一番话,心里想着不能总是只有小姐时时刻刻都惦着念着她,既然小姐要送自己东西,自己就也想送小姐一件,可没想好送什么,而眼前这刺绣……她好像也确实不会。
这时萧婉清便看着她道:“若是想,我便教你。”
林溯回过头去,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萧婉清就已经攀上了她握针的手,食指轻轻点在她的骨节处,似乎已经替她做好决定了。
“我……”林溯本是想着用这法子哄小姐去休息一下的,叫她别这么劳心劳神,想这想那的,小姐若是现在要来教她,不是又是要费心了吗?
萧婉清晓得她也是看见自己受伤心急了,她以往也不会这样突然跑来和一件死物生气,可虽如此,萧婉清依旧还是耐着性子道:“我先前也同你说过,你若是又什么不会的,想学的,我都可以教你,而且……只有你。”
听见这话,林溯心里似是被敲了声警钟,提起了劲儿来,也更坚定了也要为小姐绣件物拾送去的念头,于是她抿唇片刻便道:“小姐……我想。”
“好。”萧婉清笑了笑,说完便要上手,林溯喊却喊了声等等。
萧婉清转头望向她,林溯便有些为难地对她说道:“可是小姐……我还没想好要绣什么给你……”
萧婉清一听,怔了怔神色,眼底衔着一丝蜜意,倏然笑道:“不碍事,我们先学最简单的,之后你可以慢慢再想。”
后来有了她的这句话,林溯原本稍有些难安的心也在此刻变得平定起来,萧婉清在她身旁慢慢握上她捏针的指尖,就好像小时候她从那张小小的板凳上站起来,隔着那被炉火烧地无比暖和的尘埃,轻轻捏住她的手,还有那支她头一次接触到的木头笔杆,写下她生命中认识的第一个字时那样温馨。
林溯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回头朝萧婉清的脸上望去,发现她的眉宇间还是没怎么变,而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坚定温柔,那张唇也愈加鲜红娇艳,等到萧婉清偏眸过来,林溯觉得就连她柔和的鼻尖都被光照地亮亮的,像是水滴在了上面,好想伸手替她擦去。
“怎么了?”姑娘问。
就这么一下,林溯转回了头去,淡淡道:“没什么。”
可萧婉清貌似是看出来了,她在盯着自己发呆,一瞬间心里变得暖洋洋的,就笑弯了眼:“一会儿开始学了,可就别开小差了。”
“噢……”林溯敛着暗含心事的眸,别样应了一声。
可教了没一会儿,见林溯总是笨手笨脚,似乎那针在她手里就握不牢似的样子,萧婉清好像终于抓到了她从小到大以来唯一学不快,又落后于自己的把柄,坐在边上刻意调侃她:“你木头雕地那么好?居然学不会刺绣?”
林溯手里的针突然顿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她,在她的记忆里,萧婉清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境和她说这样的话,可看她没开眼笑的样子,林溯晓得她这是见自己这副模样高兴地紧了,才有心情和自己开这种玩笑。
于是林溯低了低头,柔和的眼角瞧不出一丝波动,可她那永远放平的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几毫厘,出声哄道:“嗯,没小姐厉害。”
她这笑谁看的出来,萧婉清稍稍提了一下心,捻着肩膀的一撮发丝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生气啦?”
“没……”林溯愣了愣,抬起头来时也将嘴角又放平了回去,眼里也多了份惊慌的诧异,暗叹着自己怎么又说错话了的同时,眼神落在了萧婉清捏着自己进门来时给她擦血的那只帕子身上,便问道:“小姐,手怎么样了?”
萧婉清下意识地捻了捻手里的帕子,低下头去“噢”了一声,将它从被扎破的指尖上挪开了,遂笑道:“已经好了。”
林溯便也悄悄松了口气,转头继续去学着稳住手里乱飘的针,边想到了件事,于是问她:“小姐,今年的元夜还是在善堂过吗?”
萧婉清摸着手里的那块帕子,目不转睛地回答她道:“是啊。”
林溯默默点了点头,表示晓得了,片刻后,萧婉清便从那块帕子上抬起了注意来,又冲她道:“对了,你找时间去问一下季小公子吧,问问他今年要不要留在这儿和我们一块过。”
林溯想了想,便点头应下了。
“就明日吧,明日你去问,蓉姐姐走了,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一个人再去外头,瞧着怪可怜的。”萧婉清说着,放下了手里头的那块帕子,凑过来看她绣地怎么样了。
林溯稍稍抬眼看了看她,想着小姐今年还是头一次主动开口说要留季小公子下来过年,只是季云鸿不是说他朋友很多吗?过年了还不至于孤零零的吧?转眼却见她凑过来了,本不想将手里这块绣的奇形怪状的东西给她看的,谁知被萧婉清抬手就拦下了。
她笑点着那块绣布,眼都弯成了月牙儿:“挡什么,我瞧着挺可爱的,继续绣。”
“……好。”
却说第二天清晨林溯并没有寻见那天天都来的季小公子,一问才知晓,他一大早地便出门去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木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