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看着孩子这一副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这孩子之前的头发也一直都是自己给她梳的,后来小姑娘为了不再麻烦她,便很少来了,于是萧婉清蓦然笑了一笑,道:“好,明天就叫你林姐姐到这儿来,给你梳头发。”
施玉竹一听到这话,撒开了双手绕着萧婉清跑得欢,活脱脱像个追蝴蝶的小兔子:“好耶!”
第二日萧婉清果然将林溯叫到这来了,同样来的还有季云鸿和施小六。
施玉竹就坐在那石桌子的最前面,林溯在后头给她梳头,萧婉清就在小姑娘边上,问她喜欢自己手里的哪个头饰,挑完了再给林溯递过去。
季云鸿当然又是来凑热闹的,等梳完了,施玉竹跳下了石凳第一个问的就是那个在旁边看了自己许久的小男孩:“怎么样?好看吗?”
施小六盯着她看了一会,眼里再没了从前对她的那份叛逆,只是轻轻朝天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全天下无论是哪个小姑娘这样精心地打扮了叫你看,哪怕是陌生人,也要忍不住夸上一句漂亮。
林溯正在整理着桌上剩下的首饰,抬起头来居然发现萧婉清在盯着自己看,也不晓得是不是她听到了边上孩子的对话,想起了什么,那望向自己的眼里满是珍视与柔惜。
萧婉清看了一会,见她没悟到什么也就不看了,轻轻笑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
夜里林溯和萧婉清一起坐在榻上,林溯替她拆着头上的发饰,萧婉清坐地累了,往她身上一靠就问道:“还没好吗?”
林溯还是认认真真地替她将站在脑袋上的物拾取下来,嘴里说着:“快了小姐,早上你和小竹一块玩儿,把首饰簪地到处都是。”
一道轻而柔的幽叹声传来:“怪我。”
林溯这才反应过来,忙抬起头来解释道:“不是的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婉清只是轻笑着摁住了她激动的肩膀,直视进她铺满慌乱的眼睛,带去抚人的清风,看她停留在自己身后的双臂,本想吻她,好好将她融入怀里,可在那一瞬间却突然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珍惜到了不敢触碰她的地步,她的眼睛如星夜滚烫,眼睫似沾了清晨的甘露,每一寸皮肤都是那么纯白无暇,上天将她天生就雕塑地这般美,自己好像已经不知该如何再要去疼爱她了。
于是林溯又看着萧婉清眼神里的光慢慢黯淡,半敛的眸中透露出万般不舍的流连:“阿溯,你有觉得我像什么人过吗?”
林溯轻轻蹙了蹙眉头,不解地问:“小姐就是小姐,还能像什么人?”
她不知晓,还是因为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那尊雕像?
萧婉清沉默着没有开口,她怕是又想起了那十里之外的庙堂里,那尊摆在长生殿的观音像。
为何那尊观音像会与自己的母亲如此相像?佛像是靖王送来的,是靖王对它做了什么么?那靖王为何要将观音像雕成她母亲的模样呢?
林溯有些担心地问道:“是有人和小姐说了些什么么?”
萧婉清伏在她心口,忽然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可听了她这话,林溯却有些忧心忡忡起来,默默伸手拆下了她脑袋上的最后那支杏花银簪。
临近过年,越到这个时候,善堂门外就越显得冷冷清清的,萧婉清叫林溯上街去买些灯笼和对联来挂挂,可林溯去的时候,那些东西要不就是买完了,要不就是店铺早早地关门了,无奈之下只好空手而归了。
把这件事和萧婉清说了后,萧婉清点了点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想着这年快开头怎么事事都这样不凑巧,要不就是不顺心,便叫林溯去库房里找一找,还有没有去年剩下的东西,拿出来挂一挂,也好去去秽气。
后来灯笼挂上了,屋子外也贴了窗花,萧婉清看着这才觉得安心了一些,却早早地就回去了。
林溯看着不对劲儿,便也早些收拾好了账务,锁了账房的门回屋里去看她。
推开门后,便瞧见萧婉清坐在屋子中央的那张桌子上,手里拿着块布,布上挂着针线,她似乎在绣着什么的东西。
可林溯再走近了一看,那布上有一抹红,一抹红?是从她捻布的食指上渗出来的。
“小姐?你流血了?”林溯顿时吓了一跳,慌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将她的手夺过包了起来。
在那之后,林溯呆呆地抬起头来,看着紧盯着伤口一言不发的萧婉清道:“小姐?你为何不说话?”
萧婉清觉得面前人的声音听起来让耳朵胀胀的,模糊不清,却没由来地让周围都渐渐暖和了起来,方才的心怵也没有了,半晌后,她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着急的某人,眉眼弯弯地轻轻笑了笑:“没事,不小心扎到了。”
林溯可没有她还能笑起来那么轻松,她的眉眼渐深,皱地更厉害了。
林溯看向了被撇在一边的绣布,上面是一只白色的灵鹿,这样的图案很少见,也极难绣地好,而此刻就在那白鹿的头顶染上了一片嫣红,是血沾上去的,看着有些苍凉。
于是她便对萧婉清说道:“小姐,你精神不太好,今日就别绣了吧?”
话一出口,便得到了萧婉清的轻声反驳:“不可。”
林溯痴痴地抬头望去,萧婉清拿起那块绣布又道:“这只绣布已然拖了半月之久了,半月之前我握上它时,还没有那么重的心悸,只是今日我触碰到它,仿佛有了一丝恐慌,感觉时间越来越短了,若在不绣完,就恐怕是要来不及了一样。”
“小姐,会不会是想太多了?”林溯坐在她身边道。
“也许吧。”萧婉清笑了笑,看着那绣布上的白鹿,轻轻摸了摸它被沾了血的脑袋,便对着林溯说:“不过你来了之后,这种感觉淡了不少。”
说完她便笑着又看向林溯,问她:”你晓得这只绣物我是要送给谁的么?“
林溯刚刚放了些心下去,转眼听到萧婉清这么问,便眨着眼睛,不解道:“送?”
林溯于是又看向了那只绣布上活灵活现的白鹿,这么漂亮的绣品,小姐是绣完就要送了吗?
萧婉清捻着那块绣布靠在桌边,侧着脑袋看着眼前近乎美到不可方物的人儿,总觉得她是天工落下的作物,直至她秀眉轻蹙,眼里略带些可惜地摇了摇头,萧婉清蓦然一笑,对她道:“是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