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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帝君的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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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他怎么说怎么做,我拉起另外一只脚利落地擦拭,然后嗔怪道:“也不怕水凉。”

他脸上染上羞赧的粉红色,迅速把脚缩进被子里,然后卷进了床榻的深处。

我将水盆踢到一边,跟着上了他的榻,我问他可不可以再跟哥哥睡一晚,以后成亲了,哥哥可就没这个福气了。他更是羞得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我心想,真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那天我们同榻而眠,他枕在我的手臂上,睡得特别安稳,我也特别安稳。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像我这样细致周到地照顾他,全心全意地为他着想?如果没有,我为什么要把他推给别人?希望他完全明白我心意的那一天,能彻底地属于我。

可是困于王座的我,实在太疲惫了,每天向那些离我不远不近的人施与恩德,去扮演他们心目中最完美的帝王。每天还要对着镜子思考,我是不是做到了极致。

明明离我这么近,他是可以与我共享王座的人,他看见了我的虚伪,可他没有成为我这样的人,说明他从根本上不并认同我。

我不过是个被权利绑架的可怜囚徒,在爱与欲之间,我分裂出了欲念主灵渊泽,我无法整合分裂的自己……如果明明能永远坚定站在我的身侧,我或许可以得到拯救,但我的明明永远不可能那样做。任何一个新的人、新的事,都可能分走他的注意力。新的选项出现,他都会去尝试,我永远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忠诚需要规训,爱需要培养,我的路还很长。我需要一步一步地解决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牟山的事情,最终导致了我与君上卿的决裂。我知道明明这么做,是为了我,他可以为我牺牲一切,正如我可以为他牺牲一切一样。

可是——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一切,因为你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

我将明明放置在玲珑中养伤,君卿视之为囚禁,他已经多次与我交涉,我反问他,你为明明做了什么?他无言以对,但是他还是可以轻松地把明明从我身边唤走,因为他是明明的师父,是除我之外明明生命中另一个最重要的人,一个和我同等重要的人。凭什么!

也许是我情绪的波动,镇压混元魔元神的封印有所松动,我派出熙和前去查看。然后……熙和死了,主观上,我没想让他死,可是客观上……漱明在熙和死后与我、与他师父都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这让我在愤怒之余又觉得可笑,君卿也被他的怒火冲击了?

最后我用愤怒来掩盖那份隐秘的如释重负。我让盛崛对他用刑,过去对他太纵容了,以至于如今这样的放肆。

明明也是倔强的,他没有告诉我他为了救熙和被混元魔吞噬掉一部分元神,他以残损之躯接受雷罚,最后被一击击溃。这时候神界有反对的声音,认为他没有实力承剑,而他并不悔改,他把除去混元魔视为此生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拿他也没有办法,但混元魔的问题确实需要解决,我需要给沐侯一个交代,需要中泽天的支持,需要神域的稳定太平。

混元魔曾经是魔域吞噬者,是非常恐怖的存在。在上一个集权时代末期,德霖帝君举全神域之力将他斩杀在长观天,但帝君也因此神体受损,无法繁衍子嗣,最后神界进入了长达数万年的“合族共治”时代,直到雍曦帝君的出现才再次回归集权时代。可即使神王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也没能彻底消灭混元魔的元神,经过了数万年的修养与融合,它又开始作威作福。我劝说戚氏和厉氏联手将它绞杀,但他们却提出条件:执剑者必须由厉威寒继承。

“阁老们看中的那个丁梨并不强大,我寒儿拥有两大战神的血统,他才是最佳人选。”戚镰如是说。

“君上卿不肯再启动天琴阵,他的固执让神界时刻处于魔族的威胁中。陛下三思!”厉氏的长老们这样说。

若让君卿去处理混元魔,君卿会衰弱,他的衰弱,意味着我的衰弱,戚氏和厉氏会再次壮大,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我,而且不会再留余地。

若是让戚氏厉氏去对付混元魔,他们又向我提出了明确的条件,显然不满足他们,他们是不会出手的;而满足了他们,厉威寒成了执剑者,他们可以轻松掠夺我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所有成果,形势于我同样不利。好难!

“我去对付混元魔,这是我身为执剑者的终极宿命。”君上卿说。

“这会子想起来要开启天琴阵了?”我质问他。

“现在也不晚。”君上卿说。

“你不知道,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你去对付混元魔,他们的矛头马上就会对准我。”我头痛欲裂,痛苦地警告,“然后就是你!”

“可我不会传剑给厉威寒,死也不会!”君上卿坚决地说,他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只任性地做自己。

“传给漱明吗?让他提前接收你手上的烂摊子?”

君卿沉默了,他认真地问我:“那该怎么办?”

我想到我可能交付的代价,要么是我的王位,要么是……君上卿的命。说实话,我很难抉择。我想到当初的景尧之……君卿愿不愿意做一次“景相”呢?

不,不可以,不能牺牲君卿,他是我挚友,是明明的恩师,我不可以……

不久后,君卿藏匿妖蛾皇的消息不胫而走。君卿处于舆论的漩涡,神域反对他的声音很多,说他是奸细、不忠诚、居心叵测,自然不允许他去对付混元魔,戚镰出兵,则是大家一致的选择。

现在考验给到对方,危急关头了,你还要将自己的私欲放在第一位吗?还要去争一个不忠之人的所佩有的头衔吗?一切请凯旋归来再说罢!

可是明明不同意,他为了君上卿无休止地和我争吵,吵得我头疼欲裂,我只有把他关起来,可是又关不住他,他联合他的朋友劫狱,真是气死我了。

我也意识到我与君卿的友谊彻底走到了尽头。

他不可能想不到是我在幕后操纵,他已然意识到自己被我当做一颗棋子……放入了死局。

他的行为被过度解读,他的忠诚被彻底怀疑,这对他而言,本身就是摧毁性的打击……何况,他还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无法面对他,所以我也无法拯救他。我赌的是:他在死前,能完成传剑。

等戚厉归来,执剑者已殁,我也没有必要兑现诺言。

我决定支开明明,秘密处决君上卿。最后,我还是去见了他一面,是时候做个了断。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情景。

“所以是你。”这是他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留下妖皇的卵,斩草不除根,给我留下这么一个隐患?”我心虚质问。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并不是有意帮我隐瞒,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拿这个来攻击我,审判我。”

我无法辩驳,我沉默着,等待他最后的控诉。我等了很久,等到他苦笑一声,说了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心里生出愧疚和悔恨,他在我面前完成了最后的仪式,他以灵虚之体与明明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我陪着他走出地牢,走上了刑台。一路同行,他对我说:“你以后不要在心里放那么多事,太累了。”

我忍住泪水,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步?可是台阶太短,很快就到了尽头。

“阿举,你看,启明星,黎明快来了。”君卿笑着说,“只是我注定要留在今天的黑夜里。”

在君卿死去的那一刻,漱明赶了回来,他推开侍卫的阻拦,又被雷鞭击中,打下台阶,他一步一步地爬上来,又被一次一次地打下去,他攥紧拳头狠狠地捶打地面,我知道他心底无比地痛恨我。

因为君上卿,我们之间产生了第一道无法愈合的缝隙。

我不敢面对他的质问,把他关在玲珑里。

他在里面,满腹的怨气,再不是温和乖顺的模样。怎么办?我把一件事彻底弄糟了。

我不能让他来审判我,我要争取主动权,我把他放了出去,并告诉他:“永远也不要回来!”

我在他面前吐血,因为我真的害怕他永远不会回来。

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放心,放手,让他出去吧,他需要去外面的世界漂泊,需要在漂泊中感受到没有哥哥的孤独,需要在孤独中重新确认哥哥的重要性。然后……再把他召回来,那时候回来的,便是完全属于你的明明!因为你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的人了。”

明明走后,我同样忍受着孤独,于是我抓紧了对戚、厉两族的围剿和收割。

戚、厉两族的叛乱,需要催化,我要告诉他们,时机已经到了,然后引导他们走上预设好的战场。我相信圣战的胜利会彻底摧毁了戚、厉两族的军事力量,这样我就可以将持恒天和御寰天这两大军事重镇收归中央。再没有人能威胁到我的统治。

明明也如我所预想的那样回到了我的身边,在寒古天的雪洞中,他扑进了我的怀里,说着:“再也不会离开哥哥了!”

我抱着他,我胜利了!

……

就差最后一步,多么遗憾,就差最后一步!

明明为我亲手屠戮戚氏和厉氏,可是陵风却告诉了他身世的真相!

不,不可以,他是勾阵的儿子这件事,可以由我说,可以由其他人说,绝不可以由陵风去告诉他,那样的话,他就会把我对他全部的好,看成从头到尾的利用和欺骗!

可我的利用和欺骗,是因为我全心全意对他好……

啊——

牟山浊水,他用自己的死,完成了对我凌迟,我怎能不悔,怎能不恨?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中,我赢得了胜利的果实,却也失去了那个最想守护的人,我已经无力去思考如何处理那些遗留的隐患,清算那些隐藏的敌人。

每一个孤独袭来的夜晚,我错手打翻棋盘,棋子散落一地,我于角落蜷缩、抱头失声痛哭。濒临崩溃的时候,我告诫自己要坚持下去,事情还没有结束,这绝不是我们的结局!任内心已是狂风骤雨,也不允许自己凄厉哀嚎,我要将棋子捡回来,重新放回到棋盘上!

重开一局,重走一步!每一个棋子,每一个变量,都要计算到位,不能再有误判,不能再有偏差!

我就是广诉宫里最凄惨的疯子,最狂暴的囚徒……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度过……

广诉宫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只有这样的夜晚,才能掩盖宫殿里疯子的哀嚎声……如此许多年,直到有一天我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哭声。

我听见渊泽对我说,他回来了……

呵,临渊竭泽,只为一漱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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