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站哪边?”漱明不经意地问。
“我听我父亲的。”焰殊咬了一大口,瓜瓤入口即化,汁水溢出嘴角,“父亲曾告诫我,不要与神君、殿下为敌。我起先觉得他是愚忠,后来才明白他是在保护我。个体力量再强大,也无法与强大的整体抗衡。个别天宇想要脱离神界,最终也只是跌落、溃败的结局。”
焰殊将头偏向一边,将手中的瓜瓤咬尽,甜汁带来黏黏的触感,很是回味般地说道:“以前读书的时候,杏林碑上有个排名靠前、却永远无法登顶的名字——丁梨。杏林苑里到处流传他的故事,人们怀念、仰慕。我对此却有着不同的看法。江山代有人才出,只要时间够长久,他的名字早晚会被挤下来,被人淡忘、遗忘。而我会成为超越他的人中的一个,我甚至还可以登顶。”
漱明先是冷笑,然后点头赞许:“你的想法很不错,野心勃勃。”
“后来我在藏经阁最底层找到一本无名氏撰写的《远古神明野事录》,好笑,居然会有这种书,居然还有人会看这种书,还为它做注解。那时候我对那个肯为这种无稽之谈做注解的‘丁梨’,又燃起了兴趣。”
焰殊笑出泪来,而后深沉地说,“我知道他住过的清凉院,原先是一片荷塘,因为他的名字中带有一个‘梨’字,他的师父便淤塞了池塘,改种了梨树。那梨树种得竟比梨融苑的还要好;我知道他与他的队友创下了杏林苑竞技比赛中的最长胜绩;我还知道英阁老常常在他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悼念亡友……慢慢地我也感到无比惋惜。幻想如果有一天他若回来,我定要与他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不分出胜负,决不罢休。”
“那你的愿望也算达成了。”漱明宽慰道。
漱明想:这似乎能解释那一天焰殊的怪异表现,下狠手又没下狠心,处处不留情却又处处有漏洞,原还怀疑过对方是什么蠢笨无脑的武夫,原来都是他刻意为之。
“你的眼睛,我赔你一只。你是要鱼目的、珍珠的、琉璃的……还是我的?”漱明有些歉疚。
焰殊听后说:“殿下不必纠结于伤了我一只眼睛,胜败乃兵家常事。”
山吟也吃完了,她屈身恭敬地问:“故事也讲完了,殿下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樊狱天!”漱明没有丝毫犹豫。
这答案让焰殊大吃一惊,他再次确认:“我没听错吧,你要去的是樊狱天?”
漱明点点头,心中早已暗下决心,不论如何,得先救了安迪再说。转头又对焰殊说:“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有打算送我一程的吧?”
漱明想,他有化敌为友的意向,我为什么要抗拒与他同盟呢,若敌人变成朋友,一定比朋友更可靠。
焰殊眯起眼睛,语气悠然地说了句:“那我们可得好好谈谈。”
漱明会心一笑,他终于明白焰殊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真正意图。
漱明想,神君和谈的策略果然是对的,只是这地点并不在樊狱天内,和谈的双方也搞错了。
“那就谈谈。”漱明勾起嘴角。
焰殊在意的无非就是焰家军的命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主,自己应该能做。而且漱明相信,哥哥也会同意自己这么做。
无意间他瞥向那长绝天,又忽的意识到:焰殊之所以在这里,大概是来向他母亲做最后告别的。
漱明心中沁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凉意,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