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思忖:战场就是长守天,天网已坏,我们困守其中,被动得很。而对方不一样,他们失败了还能退回樊狱天去。
漱明点点头,表示赞同:“三天,确实过于乐观了。”
“开战以来他们虽然损兵折将,但我方也损失惨重,若论起来,未必能说我们胜多,敌方胜少。”安迪心里盘算着:对方死了一个焰殊,一个应弦,一个言谟,我方失去了云天主和雨神,漱明又身负重伤,论起来谁赢得多,谁输得多?两败俱伤罢了。若这时有人坐收渔利,怕战局更会向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如今三天时间快过去了,援军应该很快到达樊狱天了吧,可是樊狱天又做了什么应对准备呢?我们不清楚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但我们出招却步步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内。”安迪将这些时日以来自己的心得体会全部说了出来。
“他们知道,漱明是必须要除掉的人,所以他们一轮两轮地打下来,目的就是要消耗他,除掉他。他们知道云家对天网的重要性,所以不惜用卑鄙的手段也要杀死容若。”
天举叹口气说:“子期分析的有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方士气会越来越低弱,若无援军进入长守天战场,那么双方实力必然是我消彼长。”
“生长天和中泽天的援军,很快会到达的。”漱明说。
安迪笑了,他看着漱明,虽然没有说话,但他要说什么漱明全都心领神会。
安迪想:还指望生长天?我们不正是从生长过来的吗?君满到底能不能调动军队?军队中又有多少人听从她的指挥?那可是连自家天主都敢弹劾的族类,他们对神君又有多少敬畏?
“依我之见,双方打成这样,应该有和谈的机会吧。”安迪说。
天举还在犹豫,漱明本意是打算继续对抗到底的,但见哥哥一脸疲惫,也暂时同意了安迪的观点。
“和谈的目的有很多,最主要的当然是止战、是和平,但若求不到,拖延一下时间,探探敌方虚实也是好的。”安迪又说道。
天举虽然点头,但他还是忧虑,说道:“只怕时机未到,樊狱天不肯坐下来谈。”
“那就打到他坐下来为止!”漱明气冲冲地出去了。、
樊狱天内。
“下一个上场的,该轮到我了吧。”说话的是壁上炎尊广琴,她冷笑道,“从你们杀死烨司芒的那一刻起,就带着樊狱天走上了不归路。”
广琴回忆起那一天的情景,下壁的烨司芒与神君密聊后,焰青从背后突袭,猝然地杀死了他,广琴惊骇,正欲告之炙炀,谁知言谟从暗处现身,他对赶来的炙炀说:“神君从未真正信任过樊狱天,与其等待清算,不如先发制人。司芒想要独善其身,这便是下场。”
接着,他走向自己,悄悄在自己耳边小声告诫:“你看司芒的下场了吗?你不跟上就会是下一个。”
最后他继续上前,从背后拍拍焰青的肩膀,安慰鼓励道:“你哥哥压制你太久,现在是你的时代。”
就这样樊狱天所有的人都被言谟绑上了叛乱的战车。可是当这辆反叛的战车滚滚向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到达终点,她是一个随时会被扔下车的牺牲品。
“妹妹说的什么话?什么‘你们’?司芒之死,你不也有一份吗?应该是‘我们’,我们可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焰青不紧不慢地回应。他的话打断了广琴的沉思。
“你们刚利用秦语浓杀了云容若,现在长守军和云家军已是义愤填膺。这个时候让我出去应战,无异于推我出去送死。你们可真是好算计。信不信我出去之后,立刻向神君揭了你们的老底?”广琴愤愤道。
“广琴呐,你这话可不对呀。焰青首战司空战神,被灭了两盏命灯,已经半身伤残;山吟对战容若也身负重伤回来的。殊儿又已经……你不上去,难道让我这个老头子上去吗?”炽纯长老炙炀慢悠悠地说,“你既提到司芒,你们分管壁上与壁下,他的死,还不能让你有所觉悟吗?”
广琴瑟瑟后退一步。
“妹妹不要说投敌这种气话了。一次不忠,百次无用。桢暄帝君的脾性我们都清楚得很,他宁可相信我们在用反间计,也不会相信你会真心投靠他。等待你的,依旧是死路一条!”焰青警告道。
“也没有什么进退两难的。我们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最后能否胜利,全看当下拼不拼命。”说话的是一个还不能揭开真面目的神秘人。
“你为什么不去?他们全都是被你挑唆的!你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广琴指着那神秘人。
“哈哈哈,就算是吧。可是我才是开门的关键呐。推我出去,你们只会有一种结局,在神君内外夹击下,死无葬身之地。”神秘人谈笑自若。
焰青搂着广琴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好了,里外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嘛。妹妹,你要往好处想,至少你面对的人,不会是封漱明了。”
这几人才算是连哄带骗地把广琴推了出去。
不过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漱明正在门外等着呢。
广琴顺着天网隧道来到长守天时,面前一人背身而立。这一次,反而是长守天先叫的阵。广琴默默地等那人转身。
先看到一点点侧脸,随着角度和幅度的变化,终于见到全貌。只那一瞬,广琴腿一软,瘫倒在地。
漱明眉梢微动。他原本想,不管出来的是谁,先斩了祭旗再说。可看着地上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炎尊,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杀一个广琴,不过多一具尸体;放一个广琴,或许能拆一座堡垒。
“炎尊大人这是怎么了?”他收起武器,俯身扶起她,语气平和得像在问候一位故人,“行礼也不是这么样的。”
广琴眼中惊骇:殿下他没有死?圣元之火居然没能引燃他的核心?
漱明心中冷然:所以做坏事的人,真的会害怕因果报应吗?
“真是没用!”樊狱天内焰青气愤道。
炙炀在一旁讥讽:“你有骨气,那你去呀!躲在后方,说什么风凉话。”
“既没有做好准备,那就暂时不打了吧?”漱明瞥了一眼身后,一传令兵立刻上前道:“帝君念在焰氏先祖有功,不想赶尽杀绝。若你方有意和谈,可速去禀告;若无意和谈,我等立刻攻进樊狱天,杀个片甲不留!”
身后的军士山呼海啸般呼和起来,此起彼伏的“片甲不留”震耳欲聋。
比他们更激动的是广琴,没想到自己不但不用死,还为樊狱天众人找到了一条退路。她感激地望向漱明,保证似的说道:“且待我回去与长老商量,定不辜负神君恩泽。”
漱明看着广琴慌忙离去的背影想:亡命之徒固然杀红了眼无所顾忌,可若有退路可走,我不信他们还会是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