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举步入困住许愿的那个秘境,放出光笼中的狐狸,而后悠闲落座,不疾不徐地说:“他丢下你一个人跑了,你心里不失落吗?你们可是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不过没关系,孤给你把他逮回来了,快叩谢君恩吧。”
许愿瞪着神君,目眦欲裂。
天举斜眉一挑:“不装了?这眼神,该是多恨啊?”
“陛下言而无信!”许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孤承诺你什么了?你要如此诋毁孤?”天举面色冷峻,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确实没有明确承诺过什么,只是对方自以为是罢了。
“如果你办事得力,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可是你呀,蠢笨不自知。不过还是可以教的,以后慢慢学,也不晚。”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起身欲走,又笑着补了一句:“孤早就告诉过你,没有了孤的那一缕神识,他就是一个畜生。你却以为是孤控制了他,你可深深地误解了孤!孤不笑你识人不清。”
他瞟了一眼地上的狐狸,“爱卿若真喜欢这个畜生,就留给你做个灵宠,以解你岁月寂寥。”
许愿看着那只狐狸,这就是胡长离吗?他没有逃出去,他被抓了回来。多可悲啊!许愿呵呵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凄凉又刺耳。
天举愤怒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陛下,我答应过殿下,一定会把缺失的记忆还给他。”许愿的嘴唇干裂,嘴角的血渍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痂,声音却异常平静,“虽然时间上过了一点点,但我不会违背诺言。”
天举暴怒,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指节深深嵌入皮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愿核铃一直在我手里!我已在上面设下重重封印,就是明明自己也未必能突破,他永远也想不起后来发生的事情!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非常顺利!”
许愿却笑得更加肆意,笑声被掐成断断续续的气音,却愈发尖锐。就在他快要窒息时,那只小狐狸猛地冲上来,咬住了天举的手臂。天举一掌将它拍飞,小狐狸撞在墙上,哀鸣一声,挣扎着却爬不起来。许愿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许愿看着神君,嘴角的血沫随着笑意渗出:“陛下着急了?生气了?这还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神主帝君吗?你的弱点,几乎人尽皆知。”
天举抽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丢在地上。他不屑地瞥了一眼被摔在地上的狐狸:“可我的弱点,一点都不弱。”
“可是陛下,您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许愿的声音忽然轻得像一片羽毛,“不信,您赶紧去外面看看吧。”
话音刚落,他胸口处便有如利爪般的藤蔓从伤口狰狞地爬出来,撑裂皮肤,仿佛随时要爆体而出。
天举瞳孔骤缩,厉声道:“孤警告你,莫要拿漱明来威胁!”
他转身疾走,步履如风。
慈恩殿内,漱明还在榻上酣睡,姿势与天举离开时几乎一样。只是床单的褶皱告诉他,他应该翻滚了几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也许察觉到身边有人,漱明皱起眉头,抱着被子翻到床边,嘟囔着:“水……”
天举立刻取来水壶。可他这个样子显然无法用杯子喝,虽然天举不介意用嘴喂,又怕他受到惊吓而醒来,便将壶嘴递到他嘴边。漱明很快含住壶嘴,只听见“咕咚咕咚”几声,水壶已经轻了大半。
“这样简直牛饮一般,平时的教养都哪里去了。”天举无奈又宠溺地低语。
他慢慢抽离壶嘴,漱明却越发含得紧,舌头卷住了壶口,一时竟抽不出来。天举只好等他喝够。
不一会儿,漱明吐出壶嘴,舔舔嘴角,意犹未尽。
天举总觉得哪里不对,对着壶嘴吸了一口——呀,居然是酒!他轻轻捏住漱明的鼻子,嗔怪道:“真是淘气!”
漱明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又翻了个身。
天举在他床头静静地呆看了许久,觉得有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也该知足了。可危机感如蛇蚁噬心,又胁迫着他加紧下一步的进程。
天亮前,他离开了慈恩殿。
殿外,陵光在星露中站立了不知多久,衣襟都被露水打湿了些。
“今天又不是你当值,怎么不去休息?”天举随口问道。
陵光忽然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痛:“陛下,愿神他究竟怎么样了?殿下……还好吗?”
他察觉神君的真正目的后,一些坏的念头便不住地冒出来:如果漱明永远不能恢复记忆,神君会利用这样无知而强大的他做什么?如果漱明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些重要的记忆,他与神君又会产生怎样的隔阂?如果漱明最后恢复了记忆,他又会怎样看待这些欺骗他的亲友?没有一种设想是好的。该死的愿神还不知所踪。
当然,他也怀疑是神君下的黑手,可能,是帝君控制了愿神。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天举走下台阶,语气不怒自威,“孤的弟弟好得很,你这乌鸦嘴着实该打。”
“可是殿下他并没有按时清醒过来呀。”陵光跪着移步跟上,“我非常担心。”
“念在你也是一片苦心起来说话吧。”天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陵光哆嗦着站起来。
天举忽然问:“漱明现在这个样子不好吗?他记忆中那些痛苦的往事,全都烟消云散,一点痕迹也没有。他还是那个天真快乐的漱明……而且永远都是。”
陵光心头一紧:神君果然没想过要归还漱明的记忆。
“你说呢?”天举试探地问。
陵光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立场与神君对立,他可能很快就知道愿神的下落了,因为他们的下场会是一样的。
陵光心中已明:许愿就在帝君手上!
陵光低下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自己的:“臣当然支持神君的做法。”
“啊”的一声,慈恩殿内传来漱明的惨叫,凄厉得让空气都凝固了。
天举脸色骤变,脑中浮现出许愿得逞的笑容,惊觉:他竟留了一手,真该死!
天举冲入慈恩殿,所见之景让他心急如焚:漱明漂浮在空中,体内力量开始暴走,风、雪、雷电等能量无序流窜,在他周身形成一个个狂暴的旋涡,撞击着殿内的梁柱,瓦片簌簌落下。
局势迅速失控,原定计划已无法展开,若局面继续失控,最坏结果可能就是毁灭,他会被撕得四分五裂。
转瞬之间,情势斗转。这让天举始料未及。
耳中传来许愿的声音,与那句“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如出一辙,不疾不徐:“陛下,把记忆还给他吧。让他做回真实且完整的自己。”
天举犹豫了。他自然不忍心最爱的人爆体而亡,可又不甘心。天举心中绞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横亘在我和明明之间的,正是他那颗彻底变了的心。
“殿下的记忆不单单只是一些回忆,里面还蕴藏了他的修为和法力。”许愿的声音继续从虚空中传进天举的耳中,“他失去了那些修为和法力,所以才会控制不住体内的各种力量,无法使之达到平衡。是让他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还是将记忆与力量还给他?陛下,这很难抉择吗?”
天举捏紧拳头,指节泛白。
陵光正使出浑身解数压制部分乱走的能量,可每一股能量都巨大无比。他只好用玄凌印召唤附近强大的神灵,共同疏导漱明周身的暴走之力。
天举沉默着,脑中飞速运转: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何自己一离开就出事了?许愿激我回来查看,并不是漱明真的出了什么事,而是只有我来了,他才会出事,因为我正是那个诱因。我到底做了什么,让明明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