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殿下的元神已进入愿核铃。只待您的指令,一切便可开始。”许愿向天举复命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举脸上露出诡谲的笑意,命令道:“按计划进行。”
许愿双手合抱成拳,回了一声“遵命”。
离开朝谒殿时,许愿又回望了一眼殿内,在他眼中,那里幽深且晦暗,那的主人专制而狠辣。但自己终会逃离那里,他也能逃离那里。
不久前。
“这是哪里?”漱明感到茫然,灵魂被困在了一个神秘空间。脚下是柔软的,墙壁也是柔软的,褶皱如花瓣般层层叠叠,仿佛置身于一朵待开放的花蕊之中。
萤火虫点亮了花蕊,许愿出现在眼前。
“回禀殿下,这里是愿核铃。陛下的愿望您已全部知晓,你可愿帮他完成?”许愿问道。
漱明犹豫片刻,淡淡地回答:“我若不愿,怎会与你进入这里?”
许愿笑了笑:“我需要您明确的答复,愿,或者不愿。”
“愿,当然愿意。”漱明说,“其实我也怀有同样的心愿。”
许愿想辩驳:不,您与陛下的愿望并不相同。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神君陛下希望时光倒回到五百年前,与您再过一个生辰——是殿下的生辰。”许愿告知漱明神君的愿望。
“我并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出生的。所谓的生辰,其实是哥哥接我回神界的日子。”漱明回答。
“那陛下接您回来是哪一天?”许愿例行公事般问道。
“七月初七。”
“殿下,明天便是七月初七。”
“明天?这么快?我还真没留心。”漱明有些懊恼,游历了诸多天宇,唯独没算时间,差一点就过了。
许愿暗叹:神君的谋算,真是精确无比。
“殿下,我无法回溯时间。但殿下可以暂时放弃这五百年的记忆,这样就等于是让过去的自己回来了。”
漱明沉默片刻后小心地问道:“只是暂时吗?”
“自然,您的记忆会留在这里。”许愿说,“等时间一到,我便会摇铃,您将再次回到这里,取回那些记忆。我知道,这五百年的记忆对您来说非常重要,是不可磨灭的珍贵记忆。”
“好。”漱明答应下来。漱明心中泛起一丝期待:放下这五百年的记忆,我应该会变得很轻松吧?
漱明平躺下来,放空自己。许愿开始收取他这五百年的记忆。漱明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坐起,许愿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就开始了?我还没和安迪、小辰说一声呢。”
“殿下,进入愿核铃便代表开始,一旦开始便不能停下。您放心,我自会向他们说明情况的。”
漱明强撑着继续发问:“你真的会向他们解释吗?我真的能取回失去的记忆吗?你若没有,我若不能,你必付代价。”
“好,我必以命偿!”许愿异常坚定地回答。
漱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慢慢躺下,任由许愿取走自己五百年的记忆。
当漱明再次醒来,天举坐在床边。
漱明绽放一个明媚的笑容,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哥哥,早安。”
天举紧紧搂着他,久违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心像含着露珠的花朵,润润的,颤颤的。他饱含深情地回应:“明明早安。”
漱明竖起脑袋问:“哥哥今天是怎么了?为何感觉突然老了五百岁的样子?”
面对漱明天真的发问,天举哭笑不得。他想,可不被他说中了。眼前的漱明失去了五百年的记忆,容颜与从前大致无差,可他面前的自己却不是五百年前的哥哥。
他抚摸着漱明的脸说:“和你比起来,可不就是老么。你这么不听话,哥哥老得就更快了。你看,皱纹都遮不住了。”天举指着自己的眼角。
“嗯,那我想办法给哥哥遮一下?”漱明俏皮地跳下床,推着天举坐到镜前。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毛笔,蘸上颜料,不停在手上调试着,直到线条的粗细、色彩的浓淡都合了心意,才在天举的眼尾处作画。他小心翼翼地描出祥云的图样,动作平稳流畅,丝毫不敢松懈。天举则在镜中欣赏他专心致志的模样。
“怎么样?好看吗?这个图样我可想了好久。”
天举这才注意到镜中的自己,“噗嗤”一声笑出来,自嘲道:“这是把哥哥画成妖精了。”
他握住漱明执笔的手,“练习了很多次吧?原本是想给谁画的?”
漱明微微挑眉,俏皮地说:“这是专为哥哥设计的,哥哥最好看了。”
天举被夸得有些脸红,转而捧起漱明的脸说:“那明明想要什么样的妆容?下面轮到哥哥了。”
漱明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笑着接受了。他取出梳子递给天举,撩起两肩的头发说:“那哥哥给我梳头吧。”天举欣然接过。
漱明的头发浓密而柔顺。天举先是梳理、分界,接着撩起几束编成麻花,然后按股束起,扎上绸带固定,最后佩戴发冠,插入玉簪……待一切结束,他搂住漱明的脖子问:“明明喜欢吗?明明这个样子真可爱。”
漱明看着镜中的自己与平日很是不同,哥哥更是不同。他问道:“哥哥,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天举贴上漱明的脸。镜中自己的眼妆并不明显,但在他眼中却格外明媚。他亲昵地说:“今天是七月初七,是明明的生辰,也是我们缘分的开始。”
另一边,千诩正在值班,远远听见陵光喊他。他循声望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惊掉下巴。
“你中邪了?怎么穿这一身。”
陵光穿着的正是当年在杏林苑读书时的衣裳。他未作解释,抛给千诩一套。
“今天放你假。赶紧换上,跟我走。”
千诩匆匆穿好,边走边整理细节,顺便问个究竟。
“殿下失忆了,记忆停留在五百年前。今天是他的生辰……可不要露馅了。”陵光一句一解,千诩听出了大概。
“既然是过生日,那要不把英琦叫上?”千诩说,“好些日子没见到英琦了。上一次回杏林苑,光顾着和漱明叙旧,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上几句话。”
“别,千万别!把他扯进来做什么?”陵光提醒道,“你忘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死对头呢,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不可能请他!”
“对哦。那我们要准备什么礼物吗?”千诩又问。
“哎哟,赶紧去吧。真是唠叨,玄霜奕不嫌你烦吗?”陵光烦躁起来了。
漱明的生辰宴在岁华山北坡举行。宫人们在北坡清理出一块空地,草坪上摆上几案和蒲团,放上美酒佳肴,支起棚子,挂上幔子。这样返璞归真的设计很有新意,这也是漱明的意思。
不一会儿,神君正式登场。待他落座,其他人才纷纷坐下。
“今天是孤幼弟的生辰,邀请的都是他的朋友。大家不必拘束,放轻松些。”天举说。
“神君陛下真是周到。不过漱明呢?”千诩悄悄问陵光。
“换衣服呢,你懂的。”陵光小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