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彼岸长离(破守) > 第8章 第8章 帝君的隐衷

第8章 第8章 帝君的隐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神君的爱意渐渐由暗转明。)

我养的孩子长大了。

入夜,他躺在我的床榻上,睡得格外香甜。我在时,他会贴着我睡,那般黏我;我不在时,他就抱着我的枕头,脸埋进金丝羽枕里,他说上面有哥哥的味道。他是这样依赖我,每每见他如此,我的心便化成了水。

他睡得很沉。夜明珠的荧光映着他精致的脸,看得有些迷离。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感受他深深浅浅的呼吸。

他有时候会假装睡着,可他受不了被长久地注视,我若一直盯着他看,他便会皱着眉,嘟囔着背过身去。

他的睡相也不好,贪凉,总喜欢把手脚伸出被褥。我掀开一角钻进去,将明明裹好,搂进怀里,吻他的额头,或嗅他的脖颈。

他实在太怕热了,从不长久地与我贴近,我却喜欢抱着他。他挣脱不了时,便会嘤嘤地哭闹,我便又放开他。夜深寒重,他觉得冷了,又会攀上我的身体取暖。我真拿他毫无办法。

他的里衣又破了几道口子,真不是宫人怠慢,其实是他刻意为之。他偷偷把衣服划破几道口子,这样凉风便能灌进去,沁得皮肤凉凉爽爽的。没办法,我只能交代司制局,用更轻薄透气的料子给他做里衣。

几日后,明明回了本未天。他的师父君上卿,是我唯一的挚友,由他带着明明,我很放心。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我格外寂寞。

灵犀镜可以照见世间每一个角落,三界亦遍布我的眼线。只要我想,没有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我是这天地的主宰,可我却有一个不能掌控的人。

透过灵犀镜,我瞥见了清凉院。梨花飘落在后院的温泉里,明明正在其中沐浴。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清楚地观察他的胴体。泉水氤氲,笼上一层荧光,他的身躯舒展,如白玉般透亮。他浸没在水里,池边放着他最喜欢的糕点和书籍。过一会儿,他趴在池边的岩石上看书,几分认真,几分随意。我竟不知他如此热爱读书。

明明他在我这儿从不这样。他洗澡的时候,就像戏水的小犬,在池子里扑上扑下、游来游去,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等闹够了,再一个猛子起身,胡乱裹上衣衫,水珠淋淋漓漓地从发丝上滚落,在地上留下一滩长长的痕迹。他何时这般恬静过?

我指尖一划,翻过这一幕,灵犀镜切换到下一个场景,再切到下一个,直到我逐渐腻乏,才离开春霖殿,凭栏远眺。巍巍紫微宫阙,芸芸大千众生,都了无意趣。除了他,我对任何人或事,都提不起兴趣。

这样诡异的感觉,到夜深人静时则更为明显。辗转反侧,空荡荡的宫殿缺少慰藉,心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冷风不住地往里灌。脑海里不断浮现白日里氤氲的倩影,我终于知道我缺失的是什么。

至上天的人这样传言:天无骄子,但有个骄弟;神域无太子,却有个太弟。可我并不止当他是我弟弟,他也是我欣赏倾慕的人,他身上有我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我看他与母亲相似的容貌,会联想到他穿婚服的样子……

第一次情动来得猝不及防。当□□的燥热再也不能压抑,我屈服了。在春霖殿的鸳鸯池子里,我低吟着排解,可这并不能填补我的空虚,反使我更加茫然。我长叹一声,喃喃自语:明明,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病了。我的心被黑暗笼罩,无数荒淫的念头在脑子里疯长。我再不能坦然地面对他。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我的心。我觉得自己变得陌生而且可怕。

此后,灵犀镜只照映漱明所在的地方。我观察他,窥伺他,我的视线一刻都无法离开他。我看着他躺在清凉院的床榻上,看他毫无防备地展露在我眼前,我迫切地想要去拥抱他。

春霖殿外,没人敢偷窥神君的隐私,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夜露深重的时候,我透过灵犀镜看着漱明。只有这每夜的遥遥一望,我才敢宣泄自己肮脏的欲望。清池水不能洗净我内在的丑恶,我感到痛苦、崩溃。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原本只想把孩子养大,看他快乐幸福地生活。

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现在的我有两个选择:一是去告白,向他倾吐这不伦的感情。这样做也有两种结果,他会接受,其原因未必是因为爱,也许是为了报恩;他会拒绝、逃避,像面对蛇蝎般,对我避之不及。

另一个选择是维持现状,我们还如往常一样。

我选择了后者,在一切没有明朗前,我不能轻举妄动。明明还在本未天,他目前还是安全的。

可是没过多久,我又确定了一件事,我无法接受失去他的后果。无论如何,他最终都要属于我。

我把玩着手上的玲珑。这是世间最精巧的牢笼,是我最称意的作品。我玩赏着掌中明珠,掌控欲得到了极致的满足: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明明,你知不知?

我的爱与欲纠缠不休,我的精神不断撕裂又不断融合:我的爱告诉我不能违背我的初衷,我对他的爱应该是纯粹的、不掺杂私欲的;可我的欲念又残酷地告诉我:你不牢牢掌控他,就会失去所有。

我一边严密地监视他,一边又逼迫自己远离他。我一边为他织就锦缎,一边又为他打造囚笼。我想给他足够的自由,却又无时无刻不想侵入他的生活,掌控他的一切。

我想我一定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这问题出在我这里,那只能从我这里解决。

我知道有一种分灵的术法。我可以尝试杀死心中的邪念。

分离出第一缕欲念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变得正常了些,于是决定验证这一成果。

我来到清凉院,明明一个人在。君上卿喜欢孤独,常留他一个人。可是明明在我身边的时候不是这样,他不喜欢一个人,从不肯安分地呆在雍华殿,他会闹脾气,会生闷气,有时还会哭,逼着我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为什么他在这里这么乖?

我坐在他榻边。他很警觉,见来人是我,又扑过来抱住我,问哥哥怎么来了。

我捋了捋他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回答:路过本未天,便来看看你,见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我安抚他:“快睡吧,我待一会儿就走。”

他毫不怀疑,躺下就睡,还拉着我的手。

这是一个多么拙劣的借口,连我自己都不信。我就像一个窃贼,趁着夜色浓重,翻山越岭盗取心仪的宝物,而他毫不怀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什么他都信。

而且,我给他什么他都吃。

我随身带着几粒丹药,那是为了修复分灵后的创伤而炼制的。我拿出药,跟他说这是补身体的,他竟毫不迟疑地吞下去了。

我的心情非常复杂,他这样不设防备,单纯到我都要为他担心。他知道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喂他吃下那些丹药的吗?如果那些是毒药呢?如果是可以控制心神的药呢?或者是一些更加卑劣的、肮脏的、让人无法自拔的药呢?

幸好,我不会那么做。我的所为,应配得上他的信任。

可我还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如果有一天他不再这么听话了,我会不会掰开他的嘴,把那些腌臜东西灌进他的喉咙?哪怕他会激烈反抗,会呕吐不止,我也会毫不留情地逼迫他咽下去。而那样肆虐的暴行,似乎更合我的心意,更能令我满足。

看着他与君卿同榻而眠,我感到刺目。我告诫他:“君卿不喜欢别人这样黏着他,明天起你不许睡在这儿。”

“好。”他答应得极其爽快。实际上却是个阳奉阴违的家伙,等我走后,他早把我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君上卿想要放弃执剑了。本未天开始选拔承剑者,明明也是考察对象中的一个。

“明明,跟哥哥回去吧。我不想你继续留在这里受苦。”我劝说道。

他的痛苦我看得一清二楚。我不需要他这样做,他的每一次隐忍,都扎进我的心里,很深,很疼。但他坚决而干脆地拒绝了我,他告诉我他心里的秘密:他要成为执剑者,只为我执剑,他要为我所向披靡。真是个幼稚而且固执的家伙。

我很感动,再没有劝他回去,最后我们相拥告别。

拥抱代表不久后相见,挥手代表长时间分离,这是他和朋友间的约定。我知道他也在告诉我:不会等太久。

他们会用什么方式表达永远的诀别呢?如果有一天他与我决裂,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关起来,捏碎他的四肢,拴住他的脖子,让他只能哭着叫哥哥。

杀死自己的欲念,被证实是一件可笑的事。我以为这样可以保持本体的纯洁,可以摆脱欲望的吞噬,可是欲念正是从我这个本体中源源不断产生的。分离出去的欲念凝聚成强大的实体,流窜在外,时时刻刻准备反杀回来,夺走身体的控制权。我的欲念主灵渊泽,虽然暂时被压制,但我们的力量此消彼长,终有一天会被他反制。

更为可怕的是,我逐渐黑化的心。是的,我的心被黑暗侵蚀了。没有察觉何时开始,我已经变得坚硬如铁,寒冷如冰。我唯一的柔软处,就是我的明明。我需要明明不论何时都坚定地选择我、相信我,否则我将没有力量与恶念对抗。

我的明明,永远天真无邪的明明,你可知哥哥心中的惊涛骇浪,已要汹涌而出?当我再也控制不住时,你可承受得住?

一时间我想到很多很多种可怕的未来。我在心里祈祷:明明,你千万不要忤逆我,你要乖一点。

每天都在撕裂中强行融合。这样的爱慕,让我痛苦不堪。

我的明明快速地成长起来,成为了值得我骄傲的人。每每看见他,我会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明明?是一个独立的、强大的,但无法把控的神灵,还是一个乖顺的、脆弱的,可以随意揉捏的宠物?

“传书给他,让他还衣节回来一趟。”我命令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要他回到我的身边而已。

灵犀镜中,他收到我的传书,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你哥又来信叫你回去?这段时间家书如此频繁,可是出了什么事了?”这是那个叫英琦的说的。

“那倒不是,就是有很多琐碎的事情。”漱明含糊地回复道。本未天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从不提及。

“可是终极试炼的日期将近,我劝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家里如果没什么大事,就不要回去了。”英琦劝说。

他在劝明明不要回来!可恶!

“不行,这是哥哥亲笔写的,我不能不听哥哥的话。”

漱明的回答让我很欣慰,我也很满意。

“你哥哥到底是什么人?他说话比神主帝君还要管用吗?我再提醒你一句,你这样频繁请假,阁老们已经很不悦了。”英琦继续说道。

哦?老家伙们怨言颇多啊。我托着下巴,冷笑。

“我哥也常常叫我做这个做那个,可是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做的就会拒绝。”英琦现身说法。

这个叫英琦的孩子,是个有主见的人,可是这样会教坏我的明明。

漱明无奈一笑,对英琦说:“我哥的话在我看来,和神主帝君的圣旨并无区别,甚至更为直接。我是万万不能违抗哥哥的命令的。你不用替我担心,最多三天,我就赶回来了,不耽误训练的。”

哼,这就对了。

这一次我带明明去了神墓。那天是还衣节,我要带他去祭拜祖先。当然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带他去我的地宫。

“哥哥的地宫?”他很震惊,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早就给自己修筑陵墓。神灵寿元漫长,在他看来,年纪轻轻就修建陵墓是不祥之兆。他脸色凝重,以为我预感到了什么,才有此举措。从他低垂的眼中,我感受到了他的难过。

其实我只想让他看看我的玄晶棺。这棺木,是为我们两人准备的,我会把他带进棺木里合葬。不过我不敢告诉他这些,我怕吓着他,于是摸摸他的头说:“哥哥不会有事的。”

这件事刺激到了他敏感的神经。此后不论我找什么理由,他都会立刻赶回来陪我。有一次因为实在太赶,在回去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他从龙鸟背上跌落下来,所幸被英琦救下。英琦拉住明明的手臂,顺势拉着他坐到了自己的龙鸟上,然后一个俯冲直接落在杏林院,赶在天门关闭前一刻到达。

关上灵犀镜,我很是疲惫。这样的生活,并不能满足我。我的明明,应该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人。

我的明明确实满心满眼都是我。因为听说我夜里睡不安枕,而若冥花最能安眠,他便为我采来。我将若冥花制成标本放在床前,竟然真的可以助眠。真正让我入眠的并不是花香,而是他带给我的安慰。

在我思考着如何让他明白我的感情,并接受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竟然为了重启长观天封印而孤身涉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