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谢言朝腿上的重量始终没有减轻的迹象。
沈云珩依旧没有醒。
他靠在谢言朝腿上,呼吸平稳了一些,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但那双紧闭的眼始终没有睁开。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那张安静得过分的脸,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怎么还不醒?”他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石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袖口里传来霜商懒洋洋的声音:“急什么,他又不是死了。你摸一下他脖子,看还有没有脉。”
谢言朝忍住了把袖口那只东西甩出去的冲动。
“你闭嘴。”
“本座好心提醒你——”
“不需要。”
霜商“嘁”了一声,安静了片刻,然而安静这种事对它来说就像是水土不服的病症,憋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
果然过了不到几息,它又从袖口里钻了出来,那团光球重新飘到谢言朝面前,在他眼皮子底下转了两圈。
“本座瞧着你俩这气息不太对,”霜商用一种仿佛在鉴赏古董的挑剔语气说,“缠绕成这种鬼样子,连本座都快分不清谁是谁的了。喂,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双修过?”
谢言朝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你胡说八道什么?!”
“本座哪有胡说,”霜商振振有词,“你俩灵元之间的缠绕就像是两条藤蔓缠死在一根杆子上,拆都拆不开的那种。不是双修过怎么会这样?本座活了几千年了,别想骗我。”
“那是……”谢言朝说到这里,自己顿住了。
那是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灵力进入沈云珩的结界时毫无阻碍,只知道沈云珩的灵元在自己体内穿行时无比顺畅,像是早就来过千百次一样。
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咬牙道。
“你脸红了。”霜商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那是光照的!”
“你骗三岁小孩呢?月光是银白色的,你脸是红的,本座分得清。”
谢言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沈云珩依旧闭着眼,面色平静如常,看不出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他稍微放下心来,但旋即又觉得不对——刚才他说“双修”的时候,沈云珩的睫毛是不是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上落了一瞬就飞走了,若不留神根本察觉不到。
应该是错觉。
“喂,”霜商又凑过来,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本座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他快点醒过来。”
“什么法子?”
“你亲他一下。”
谢言朝的脑中“嗡”的一声炸了。
“你这只——”
“你别急你别急!本座是认真的!”霜商在他头顶飞来飞去。
“你俩灵元已经缠到这种地步了,就差临门一脚。你给他渡一口灵气,唇对唇的那种,灵元自然就会牵引着互相归位,这在古法里叫‘引元归真’,正经得很,不是什么——”
“闭嘴!”
谢言朝的声音在石林中回荡,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鸟。
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低下头,恶狠狠地瞪着沈云珩的侧脸,仿佛想把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这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
沈云珩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错觉,那一下动得很轻,像是人在即将苏醒时眼皮不受控制的颤动。
谢言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脱口而出:“他醒了?”
霜商在他头顶幽幽地飘着,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道:“他早就醒了。”
谢言朝:?
“你说什么?”
“本座说他早就醒了。”霜商慢悠悠地说,“从你说‘双修’那两个字开始,他就醒了。”
谢言朝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霜商在他头顶转了一圈,“本座好歹是上古灵器之魂,一个人醒没醒我还分不清?你以为他在睡觉,人家清醒得很,就是不好意思睁眼罢了。”
“他怎么——”
“装的呗。”
谢言朝低头看着沈云珩的脸,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容此刻依旧没有一丝异样,仿佛还是那个陷入昏迷的人。
但谢言朝盯了三息之后,发现了一个破绽——
沈云珩的呼吸频率变了,昏迷中的人呼吸是浅而平的,而此刻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很轻,却有了一种刻意保持平稳的痕迹。
就像是装睡的人故意把自己的呼吸调匀,生怕露馅。
谢言朝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沈云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睁眼。”
石林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那双眼睁开了。
四目相对。
谢言朝低头看着他,他仰头看着谢言朝。
谢言朝的脸还红着,耳朵也红着,整个人像是刚被霜商那只嘴贱的光球放进锅里煮了一遍。
而沈云珩那张脸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只是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霜商悬在两人头顶,幸灾乐祸地打破了沉默:“哟,终于不装了?”
沈云珩的目光从谢言朝脸上移开,落在那团光球上,看了片刻,然后垂下了眼帘。
“它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