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笑了,“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还要差。”
沈云珩收剑入鞘,面色如常。
“你可以继续试,”他说,“但你今天出不了这个秘境。”
幽冥看着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沈云珩说,“是事实,原以为跟聪明人谈判无需说的那么明朗。”
“阁下若还执迷不悟,我也不介意让你瞧瞧仙门第一的剑有多快。”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之间,他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气息忽然变了,变得锋锐,变得凌厉,像是白玉中藏着一把出鞘的刀,此刻刀锋露了出来,寒意逼人。
幽冥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沈云珩说的,不是空话。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有把握,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还能把他留在这里。
“你疯了吗?”幽冥说,“你现在动力杀我,根基会彻底崩裂。你几百年的修为,会毁于一旦。”
“那又如何?”沈云珩说。
轻描淡写缓缓吐出的四个字,噎得幽冥说不出话。
他看着沈云珩的眼睛,那双眼睛清冷如霜,没有一丝犹豫。
他忽然明白了,沈云珩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根基,不在乎修为,不在乎这几百年的苦修,他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幽冥说。
“过奖了。”沈云珩依旧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淡。
幽冥后退了一步,身影退入裂缝的阴影中。
“今天的账,我记下了,改日再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水中,最后连回音都消失了。
裂缝恢复了一片死寂。
沈云珩站在原地,看着幽冥消失的方向,握着剑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方才那一剑震裂的。
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他默默撕下一截衣摆,将手掌缠住,血很快就将白布染成了红色。
沈云珩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里,背靠着光滑的岩壁,阖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谢言朝的脸。
他莫名苦笑一声…几百年的戒律清规、恪守的伦理纲常,在看到对方重新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之时,全都化作云烟。
谢言朝总说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那他如今走的,就不是了吗?
他何尝不知呢。
他会毁了自己吗?他不在乎。
苦果亦是果。
静默了一会,沈云珩睁开眼,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天很低,低得像是要压下来。云层厚重,看不到太阳。
他想,如果有一天谢言朝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原谅他?
或者更糟——知道了真相之后,会不会因为愧疚而留下来?
他不想谢言朝因为愧疚而留下。
他想要的,是谢言朝心甘情愿地、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主动走向自己。
不是报恩,不是还债,是在意。
沈云珩将缠着布条的手收进袖中,转身往裂缝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因为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被风裹挟着传来的鸟鸣,不像灵鹤的鸣叫,像一种他从未在秘境中听过的带着某种规律节奏的啼声。
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幽冥不是一个人来的,这个秘境里,还有其他人在帮他。
谢言朝遇到的谢微只是其中之一,裂缝中的幽冥是第二个,暗处可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而这个秘境的异常,从灵兽到阵法,从谢微到幽冥,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针对谢言朝。
而且那个人,对谢言朝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
沈云珩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尽快找到谢言朝。
远处的天色越来越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天光,将整个秘境一寸一寸地拉入黑暗。
秘境之外,水镜前的天机子看着画面中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眉头紧锁。
“秘境的天象不对。”他说。
旁边的玄微子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有人在秘境里动了手脚。”
“谁?”
玄微子没有回答。
他看向水镜中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水镜中的画面闪烁了几下,忽然变成了一片漆黑。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画面断了!”
“秘境出事了!”
“各宗派的弟子还在里面——”
人声嘈杂,像一锅煮沸的水。
天机子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落在水镜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秘境有变,”他说,“老夫进去看看。”
他转身往秘境的入口走去,步伐急促。
但在他身后,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更快——沈清漪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也去。”她说,“玉衡宗的人不能出事。”
天机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沈长老愿随老夫一同也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秘境入口的白光之中。
而此时的秘境深处,夜色完全降临了。
这不是正常的夜晚,有人用无上法力强行将秘境的天象逆转,让白昼变黑夜,让光明被吞噬。
谢言朝在黑暗中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幕,眉头紧锁。
玉匣在他怀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谢言朝攥紧了归鸿的剑柄,在黑暗中一步步向前走去。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他,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在这里。
有一个人在找他。
在那个找到他之前,他得先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