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朝是被疼醒的。
是那种浑身上下每根骨头都在叫嚣的酸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拼的时候还拼错了位置。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间破旧柴房。
屋顶漏了个洞,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身下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稻草发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墙角堆着劈好的灵木,旁边放着半桶还没倒的夜香。
谢言朝猛地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他强撑着意志才不让自己又晕过去。
不对。
他死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死了。
那天他在地宫深处,灵气散尽,经脉寸断,眼前一点一点黑下去。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再然后,就是现在。
谢言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感受体内的灵力——微弱的,稀薄的,大约只有练气三层的水平。
这具身体的经脉窄小,灵根平庸,别说跟他前世比了,就是随便一个仙门杂役都能吊打他。
但他不在乎这个。
他在乎的是——他活了。
他谢言朝,居然又活了。
“这不对。”他喃喃自语,“我那种死法,天道怎还能让我活……”
毕竟他造过的杀孽实在罄竹难书,身上背负着极深的因果业障,哪怕侥幸逃过魂飞魄散,下九幽阎王见了他的功过薄都得犯愁。
他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这具身体太弱了,连站都站不稳。他扶着墙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清羽门的后院。
清羽门,玉衡宗下属的附属宗门,三流中的三流,连给玉衡宗提鞋都不配。
他前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现在,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里就是他的新起点。
原主也叫谢言朝,十七岁,清羽门的杂役弟子,从小父母双亡,被人捡来养大,资质平庸,性格懦弱,三天前在砍柴时摔下山崖,摔死了。
然后他就来了。
谢言朝站在月光下,花了半个时辰消化完这些记忆,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谢言朝啊谢言朝,”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前世是魔尊,今世是杂役。这落差,够写一本话本了。”
但他没有怨天尤人。
他谢言朝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太虚宗叛逃,堕魔弑师,血洗魔域,自立为王,被仙门围剿,被宿敌囚禁,最后死在地宫里。
每一件事拿出来都够普通人死一百回,他活到了最后,只是没活过天道反噬。
现在天道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要是还混不出个人样,那真是白活两世了。
谢言朝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转身回了柴房。
明天开始,他要搞清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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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言朝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吵醒。
“谢言朝!还不起床!想挨鞭子是不是?!”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根灵鞭,满脸横肉。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人叫王福,清羽门的外门管事,专门管杂役弟子,为人刻薄,最喜欢欺负弱小。
原主没少挨他的打。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对王福露出一个笑脸。
那笑脸看着和善,但熟悉谢言朝的人都知道——他越笑,越危险。
“王管事,早啊。”
王福被他笑得愣了一下,随即骂道:“早什么早!今天的灵木还没搬完,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谢言朝也不恼,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是”,跟着王福出了门。
他暂时不想惹事。
倒不是怕,是不值得。
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修为太弱,随便来个筑基期的修士都能捏死他。王福虽然人品差,但好歹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硬碰硬他打不过。
但他谢言朝什么时候靠硬碰硬了?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杀人不见血的方法有千百种,不差这一时半刻。
搬灵木的活计很枯燥,就是把后山砍好的灵木搬到前院,一根一根地搬。
灵木很重,一根就有百来斤,谢言朝这具小身板搬了几根就气喘吁吁。
旁边的杂役们都在偷懒,只有他老老实实地搬。
他在利用搬灵木的机会,熟悉这具身体的经脉运行。
每一根灵木搬起来的时候,他都在暗暗运转灵力,一点一点地拓宽经脉。这种方法很慢,但胜在隐蔽,不会被人发现。
“哟,谢言朝,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谢言朝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衣的青年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跟班。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人叫赵恒,清羽门内门弟子,筑基巅峰,仗着自己是长老的侄子,平时没少欺负杂役。
原主摔下山崖那天,就是被赵恒指使去砍最险峻的那片山崖上的灵木,结果脚下打滑摔了下去。
谢言朝眯了眯眼。
赵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摔了一跤摔开窍了?知道干活了?”
谢言朝笑了一下:“赵师兄说得对,我是该勤快点。”
赵恒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以前的谢言朝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今天怎么还敢笑了?
“你笑什么?”赵恒皱眉。
“没什么,”谢言朝扛起一根灵木,“就是觉得赵师兄今天格外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