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
“刚才伸手的时候有牵扯,现在没有。碰的时候还有一点感觉,但不疼。”
姜过夷点了一下头,把冰水放到茶几上。
宇逞问:“那我现在可以穿衣服了吗?”
姜过夷看他:“你很急?”
宇逞停了停:“倒也不是。”
“那就先晾着。”
宇逞笑意又起来:“姜小姐,这句话听起来也需要校准。”
姜过夷拿起一块拼图,没看他:“你现在没有发言权。”
“好。”
他就真的没穿,坐回地毯边,和她隔着一小片深蓝色继续找边框。因为上身没穿,他动作比刚才更小心,伸手时会避开右肩,偶尔肩背肌肉一牵,姜过夷抬眼看他,他就把动作收回来。
姜过夷看了几次,终于说:“你还是穿上吧。”
宇逞抬眼:“为什么?”
“影响我拼图。”
“哪方面影响?”
姜过夷把一块深蓝色拼图丢回盘子里:“视觉干扰。”
宇逞低头笑了一声,起身去拿衣服:“这个评价我接受。”
“不是夸你。”
“我知道。”
他把上衣穿回去,衣料落回肩侧,那片红看不见了,客厅里那种有点过界的空气也跟着收回去了一点。
姜过夷低头找了半天,又拼上一小块浪线。宇逞递给她另一块:“这块像你的。”
她接过去,试了一下。
正好。
她停了两秒:“你今天错误率确实下降了。”
宇逞抬眼:“可以记录吗?”
“不可以。”
“好。”
她把那块按紧,继续低头找下一片。只是这次低头没多久,她的手就停了,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宇逞看见了。
“又疼?”
“有一点。”
“刚才低头太久了。”
“我知道。”
“去沙发上靠一会儿。”
姜过夷看他:“你现在开始安排我?”
“建议。”
“建议可以拒绝。”
“可以。”宇逞说,“但你刚才自己也说有一点疼。”
姜过夷看着他,最后还是把手里的拼图放下,起身坐到沙发上。
宇逞没有马上跟过去,先把那几盘拼图往里推了一点,避免她起身时带到。做完这些,他才坐到她旁边。
姜过夷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不要一直看我。”
“我在看你脸色。”
“一样烦。”
宇逞低声问:“要不要按一下?”
姜过夷睁眼看他。
他补充得很快:“太阳穴和后颈,轻一点。不碰别的地方。”
姜过夷看了他两秒:“你肩膀。”
“用左手。”
“你今天特别爱用左手。”
“右肩临时下线。”
“不要把自己说成设备。”
“好。”
她没有说可以,只是把头稍微偏过来一点。宇逞明白了,先把手在自己裤侧蹭了一下,确认手不冷,才轻轻按上她太阳穴附近的位置。
力道很轻。
不是按摩店那种有章法的按,也不是刻意表现照顾,只是慢慢按开她眼角到太阳穴那一点绷着的地方。姜过夷最开始还睁着眼,像要监督他有没有乱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闭上。
“重吗?”
“不重。”
“疼吗?”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问?”
“怕重。”
“你手劲没那么大。”
宇逞停了一下:“这算夸吗?”
“算事实。”
“那我按事实接收。”
姜过夷闭着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宇逞的手从太阳穴慢慢移到她发际线附近,又停住:“后颈可以吗?”
“可以。”
“头发可能会乱。”
“已经乱了。”
“那我轻一点。”
他的指腹绕到她后颈,避开耳后,用很轻的力道往下按。姜过夷肩膀原本有一点绷,慢慢放松下来。她坐得有些直,宇逞看了几秒,索性往旁边挪了一点。
“换个姿势?”
姜过夷闭着眼:“你又要干什么?”
“你这样坐,脖子还是绷着。”
“所以?”
“靠过来一点。”宇逞声音放低,“窝一会儿。”
姜过夷睁眼:“什么叫窝一会儿?”
“就是不用一直端着。”
她看着他。
宇逞立刻承认:“这句话可能又要被骂。”
“你知道就好。”
“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姜过夷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宇逞用左手揽住她,让她侧着靠进自己怀里,右肩避开,左手仍然能按到她后颈和太阳穴。这个姿势比刚才舒服很多,她不用自己撑着头,整个人也能松一点。
宇逞低头:“这样呢?”
姜过夷闭着眼:“还行。”
“头疼有没有好一点?”
“一点。”
“那就按一会儿。”
“不要一直说话。”
“好。”
他的手安静下来,只在她太阳穴和后颈之间慢慢换位置。姜过夷靠在他怀里,呼吸一点点放慢,刚才哭过以后留下来的那点胀痛终于被揉散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现在很像售后。”
宇逞低头:“什么售后?”
“刚才事情的售后。”
“那服务满意吗?”
姜过夷睁眼看他:“你现在还敢要评价?”
“随口问。”
“不要随口。”
“那我撤回。”
她看了他几秒,又闭上眼:“勉强可以。”
宇逞笑了一下,没有得寸进尺。
客厅安静下来。地上的拼图还摊着,深蓝色的海岸拼出三分之一不到一点,阳光落在碎片上,看起来没有昨晚那么难。洗碗机里放着早饭后的杯盘,没有启动;茶几上的冰水瓶外面洇出一圈很浅的水痕。所有事情都被暂时放在那里,没有收尾,也没有散掉。
姜过夷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等会儿继续拼。”
宇逞手上的动作没停:“好。”
“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你现在倒是会答。”
“刚学会。”
姜过夷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宇逞又给她按了一会儿,直到她眉心彻底松下来,才慢慢停手。姜过夷察觉到他停了,睁开眼。
“停了?”
“怕按久了反而疼。”
“还挺懂。”
“不算懂。”宇逞说,“只是怕过度。”
姜过夷从他怀里坐起来,头发被蹭得有点乱。宇逞抬手想替她拨一下,手刚到半空就停住。
姜过夷看他:“你停那里干什么?”
“想整理你头发。”
“你现在整理头发也要申请?”
“今天最好问一下。”
姜过夷看了他两秒:“可以。”
宇逞这才伸手,把她耳侧压乱的一缕头发拨回去。他动作很轻,没有多碰,指尖擦过她耳侧,很快收回。
姜过夷站起来:“继续。”
宇逞也起身:“继续。”
两个人重新坐回地毯边。姜过夷拿起一块灰蓝色拼图,对着盒盖看了很久,宇逞坐在她对面,没急着递,只等她自己先试。
她试错两次以后,他才把手里那块递过去:“这个可能是。”
姜过夷接过来,按进浪线旁边。
正好。
她停了一秒,把那块按紧:“可以。”
宇逞低头笑了一下,这次没说自己错误率下降,只说:“继续。”
姜过夷看了他一眼。
“这次学会了。”
“勉强。”
她低头继续拼图,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继续拼。”
宇逞坐在对面,低头找下一块:“继续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