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派(周教授为核心):主张“任何外星接触都是威胁”,支持先发制人。与军方鹰派关系密切。
接触派(她所在的少数派):主张“接触前必须充分了解”,反对贸然行动。目前被边缘化。
中立派(大多数人):谁占上风支持谁。
如果林夏殊真的是外星人,防御派会用他做什么?关押、研究、审讯——然后呢?把他变成武器?还是把他当成和融星谈判的筹码?
温明薇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让周教授先找到林夏殊。
她发动引擎,轿车驶入雨幕。
与此同时,滨城西郊,苏鹤鸣的书房里。
另一份报告被打印出来,放在他的桌上。报告标题:《关于地外研究所周某某教授异常行为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正文只有一页,但附件的通话记录有三十页。周教授近三个月与一个未注册号码通话十七次,每次时长不超过三分钟。那个号码的信号基站定位在东郊工业区——一个已经废弃了十年的区域。
苏鹤鸣用红笔在那个号码上画了一个圈。
“查这个号码。”他对身边的副官说,“我要知道它在和谁通话。”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夏殊浑身湿透了。室友们都在,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人递了条毛巾过来,有人问“你怎么不打伞”,有人什么都没说继续打游戏。林夏殊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自己床铺边,把湿外套脱下来挂好,换了件干衣服。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苏宸昀的消息:“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林夏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想起昨晚苏宸昀把卫衣披在他身上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的。他想起苏宸昀说“你的‘不冷’就是冷”时,语气里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关心——关心他见过,林母的关心是温和的、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他的那种。苏宸昀的不一样。
苏宸昀的关心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像在说“你不听话,但我还是会管你”。
林夏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带了。”
苏宸昀秒回:“骗人。我刚才看到你在雨里走。”
林夏殊的手指停住了。
苏宸昀在北门?他怎么会在北门?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他从温明薇的车里出来?
林夏殊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北门?”林夏殊问。
“路过。”苏宸昀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但林夏殊注意到他接电话的速度——响一声就接,说明他一直在等。
“你看到我从那辆车里出来了。”
沉默了两秒。
“嗯。”
“你不问为什么?”
“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苏宸昀顿了顿,“但我提醒你一件事。那辆车的主人叫温明薇。她是我高中学姐,在天体物理系读研。她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会随便让人上她车的那种人。她找你有事?”
林夏殊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算是。”
“什么事?”
“没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夏殊以为苏宸昀会追问,会生气,会像上次在食堂那样用那种“你不说我就不走”的眼神看着他。但苏宸昀没有。
“行。那我不问了。”苏宸昀的语气很平静,“但你下次上车之前,告诉我一声。不然我会担心。”
电话挂了。
林夏殊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苏宸昀最后那句话——“不然我会担心”——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地方。
他不是蓝星人。他不属于这里。他的能量在衰减,他的母星要来了,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不应该有牵挂,不应该有软肋,不应该有任何人让他觉得“活着”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他有了。
林夏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窗外雨越下越大,梧桐叶被打得噼里啪啦响。秋天的第一场暴雨来了,气温会骤降,冬天不远了。
他的时间,也不远了。
晚上,林夏殊没有去食堂。他在宿舍里把那枚金属片握在手心,闭着眼睛温养它。金属片表面泛起微弱的金色光晕,比昨天亮了一点,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能量。埃莉诺上次补给的能量已经用掉了大半,如果不尽快找到新的能量来源,他连维持日常形态都会变得困难。
手机又震了。
不是苏宸昀。是那个陌生号码——零。
“明天下午三点。东郊,老地方。来,还是不来?”
林夏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温明薇说的“四十八小时”,想起苏宸昀说的“不然我会担心”,想起零手里的数据和他胸口那个还在发烫的金属球。
他打了一行字:“来。”
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但我有条件。”
“说。”
“激活共鸣器之后,你要先把复制的数据销毁。所有备份。”
对面沉默了几十秒。
“成交。”
林夏殊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灰白色。路灯的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远处的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所有建筑的轮廓都被雨吞没了,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明天下午三点,他要去东郊见零。激活共鸣器,暴露所有融星观察者,然后零会用源点摧毁融星。
但林夏殊不打算让这一切发生。
他打算在激活共鸣器的瞬间,用自己的能量反向追踪零的信号源,找到他的老巢。然后,在零动手之前,先毁了他的设备。
这是冒险。他的能量不够支撑这种强度的操作,很可能激活到一半就会耗尽。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能让零摧毁融星。尽管融星抛弃了他,但那里有维森,有埃莉诺,有和他一样的边缘阶层。他们不该为泽拉齐的野心陪葬。
他也不能让零的数据见光。否则苏宸昀会被牵连,林家会被调查,他二十年来的伪装会功亏一篑。
两个“不能”之间,他没有退路。
林夏殊从窗边走回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融星语写的观测记录——蓝星的资源分布、文明等级、殖民可行性。这是二十年前他刚来蓝星时写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蓝星有猫会蹭人的脚踝,不知道蓝星有不需要计算效率价值之类的汇报,不知道还有东西可以让身心暖起来。
那时候他只知道任务。
林夏殊合上本子,锁回抽屉。他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金属片、备用能量储存器、一把折叠刀。然后把闹钟调到早上七点,躺到床上。
窗外的雨声很大,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到了融星。金色的星核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周围环绕着无数能量体,像一群飞蛾扑向火焰。他在梦里看到了埃莉诺,她站在变电站的阴影里,面孔模糊,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走?你还有机会申请撤离。”
他梦到了蓝星。梧桐树,馄饨店,一碗冒着热气的双皮奶。苏宸昀坐在他对面,嘴角有汤渍,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然后梦碎了。
他站在东郊厂房里,手里握着共鸣器,冷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零在他身后说:“激活它。”
他没有动。
零又说:“你不激活,数据见光。”
他把共鸣器放在地上,转身看着零。
“你不会公开那些数据的。”
“为什么?”
“因为公开了,你就没有筹码了。”
零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被看穿之后的、带着杀意的欣赏。
“你很聪明。”
“我不聪明。”林夏殊说,“我只是没有退路了。”
他弯下腰,把手按在共鸣器上。
然后他醒了。
凌晨四点半,雨停了。林夏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大口喘气。他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平复,然后翻身继续睡。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