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再次熄灭,周围暗了下来,沈舒安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和气息,觉得内心平静了不少。
“感到紧张吗?”
“嗯,突然有点。”
张明玉了然,就算女主再怎样成熟,这也是她第一次离开她生长的地方,去她从未见过的城市。
“阿玉,外面和我们这里是不一样的吧?”
“也许吧。”
“城里的学生肯定更厉害。”
“也不一定。”
“我能离开这个地方吗?”
“当然啊。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嗯。”
身边并没有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其实沈舒安知道,她想要离开这里,想要永远远离她生长的曾经,仅此而已。所以她突然有点害怕,如果她没有达到理想的成绩,她是否就走不出这个地方了。
“生活是多变的,你现在的抉择只是一个转折点,但并不会决定你的命运。舒安,你要相信自己,你的世界是辽阔的,你有你明确的目标就已经足够了,终有一天,你会拥有你想要的未来。”
头顶有人轻轻拨弄她的发丝,沈舒安很贪恋这种不明的情愫,可她并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但她确实安定了不少,在身旁之人轻柔的呼吸声中,渐渐睡去。
可有时候,很多意外总是会逗弄满怀期待的人。第二清早,围栏里报晓的鸡鸣还未传出,两人就站在门口等驾车的师傅。
张明玉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十分了,这师傅说好六点准时到,现在却不见人影,两人不免觉得有点着急。
远处隐隐约约跑来一个人影,走进了才发现是江九婉,她跑得气喘吁吁,见到门口等候的人时,连忙冲上去。
“小玉,刘师傅的车开半路突然爆胎了,现在还在等人去拖车呢。我大伯又去镇上找其他师傅去了,来不来得及啊。”
沈舒安听见这样的结果脸色一变,张明玉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山村里交通本来就不便,现在又遇见这样个事故,真是挠人心肺的焦躁。
“江大伯去多久了?”
“差不多二十分钟,我也是一路跑过来,现在怎么办啊?”
张明玉‘啧’了一声,这个世界不同于她的世界,在这个落后的地方,信号和出行绝对是个难题,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找个法子出来。
“小安,是你们吗?”
有招呼声传来,黑暗之中,依稀能看见一抹影子在不远处。这声音极其熟悉,走近来发现果然是男主赵为君,他正推着一辆老式托货电车。
“赵为君?”
“我看这边还亮着灯,猜你可能还没走,就过来看看。这已经不早了,你还不出发吗?”
江九婉见是沈舒安同桌,两人也熟悉,还有代步的工具,不由一喜。
“太好了,你是舒安的同桌吧,带舒安过去的师傅的车坏了,我们现在走不了,你能帮帮忙吗?”
赵为君见沈舒安面色不好,加上三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急躁,原来是这个原因。
“好啊,小安你坐后面吧,我们可能要赶快一点,那边的司机不会等我们的。”
沈舒安看了一眼张明玉。现在面临这样的情况自然没得选择,加上这都能机缘巧合的遇见男主,张明玉没有搭话,只是迅速的把行李放上了车。
“舒安,抱歉没帮上忙,不过幸好遇见这位同学,你们快走吧,不然待会儿迟到了。还有,期待你的好成绩,加油。”
几人道别后,电动车驶向远方。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交流,风吹着将露在空气中的脸冻得通红,沈舒安看着树上堆积挂着的雪,有些出神。
天还未亮,但路上已经有了早起出门的村民,车子一路从村上的石路开过,从村口离开,便是一座接着一座紧凑却高低不一的大山。
“你坐后面冷吗?”
走山路不比有居民的地区,靠着阴面的山坡,风刮过就是浸骨的凉。
“还好。”
“你要是觉得凉,后面还有大衣,你披着吧。”
沈舒安没搭话,她家里的条件让她习惯冬天就穿这么点抗寒,看着黑暗中唯一亮着的小车灯,微弱的光,照着她从未走过的路。
“这里的山真高啊,小时候我也在这里待过,当时还没注意这里的山重叠起能把每个地方分割如此之远。”
四山镇是唯一有进城发车点的镇子,很多在山村里长大的孩子从未到过这里,更别提去城市。
“小安,你以后想去什么地方?”
沈舒安没作答,去城里吧,但也不知道去哪座城市,城市又是什么样子?
“你想离开这里吗?”
赵为君并不了解沈舒安的内心,她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静默。从山村里走出去的人很少,特别是女生。但他心里总希望沈舒安和他是一样的,向往外面的世界,和创造一切的年少轻狂。
“你很想离开这个地方?”
赵为君人很聪明,听说是镇上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在街上跑,见识过的,比他们这些山村的人多得多,这人想要奔向远方的理想她也不止听过一次。
“嗯。”
“为什么?”
张明玉就喜欢留在这里的,江九婉也是,赵为君是第一个和她一样,有着强烈离开这个最熟悉地方的人。
“为什么啊?”
赵为君低喃一句,看着一望无际的群山,回答道。
“无数人的人想要从这里走出去,又有人希望从外面走进来,这里困住了一代又一代人,却如它本身一样无意,然而没人意识到外面有多宽广。”
沈舒安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也明白赵为君的意思,但她并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模样,他的话让她内心多了一丝想法。也许是少年的莽撞和纯粹吧,很多东西并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有一副框架的雏形,但也能传递一些理想。
两人都没再对话,周边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车子滚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泥石弹跳声,以及天边慢慢亮起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