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偶然间得知秦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云渡乌玩到一起后,兰颜贞就知道他不可能过安分日子了。云渡乌为了形象不会骚扰他,秦放可就不一定了。
他只会变本加厉,骚扰能力堪比三百个民政署。民政署好歹日期固定,秦放那是想一茬是一茬,上学时期凌晨三点约兰颜贞去爬山。被兰颜贞和父母双方制裁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而现在……
兰颜贞有点咬牙切齿。
【秦放:兰美人!听说昨晚在研究所门口上演深情苦等戏码了?四个小时!可以啊!】
【秦放:云工有没有感动到投怀送抱?】
【秦放:你说话啊!别装死!细节呢?!】
兰颜贞面无表情地划掉信息,顺手把秦放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世界消停了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秦放花花蝴蝶一样飞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真不够意思啊兰少将,进展神速都不跟兄弟汇报。说说,昨晚战况如何?有没有突破性进展?比如……嗯?”他做了个夸张的拥抱手势。
兰颜贞头都没抬,继续处理手头的训练报告。“滚。”
“别这么冷淡嘛,”秦放丝毫不气馁,身体前倾,“我可是听说了,云渡乌今天早上去研究所的时候眼睛有点红?吵架了?”
兰颜贞熟练的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加上他好友的?”
秦放得意地晃了晃通讯器,“就上次,你不是说他跟我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吗?我试着发了申请,备注是‘兰颜贞的倒霉战友’,他秒过。嘿,他说话可有意思了,比你有趣多了。”
兰颜贞笔尖一顿,在报告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聊什么了?”
“什么都聊啊,”秦放掰着手指头数,“旧地球的石头,研究所的饭有多难吃,你们家阳台上那盆死了又没完全死的花……哦对,他还问我军部有没有什么快速让肌肉拉伤恢复的办法,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被你拽得胳膊疼……”
兰颜贞:“……” 他捏了捏眉心。
“你看,人家都跟我告状了,”秦放幸灾乐祸,“所以昨晚到底怎么了?四个小时,你俩总不能就大眼瞪小眼吧?”
兰颜贞言简意赅。“吵了一架。”
“吵得好啊!”秦放一拍大腿,“打是亲骂是爱,不吵不闹不成夫妻!然后呢?谁赢了?……不对,看你俩今天这状态,像两败俱伤,哦不对,你牵人家手了算你占便宜了。”
兰颜贞的语气骤然冷峻,“你连这个都知道?”
秦放被兰颜贞骤变的语气激得后颈一凉,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我靠,还真牵了?我诈你的……”
兰颜贞手中的笔“咔嚓”一声,笔尖应声而断。“你诈我?”
秦放眼见情况不妙,弹射起步后退两步蹦跶出了兰颜贞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紧门,心有余悸的冲着门板喊叫:“兰颜贞你重色轻友,为了云渡乌竟然凶我!”
兰颜贞盯着手里断裂的笔,笔尖的墨水在报告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他沉默了几秒,把断笔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
墨水渗入皮肤纹路,墨渍顽固,兰颜贞擦了好几下才勉强抹去。他看着纹理间淡淡的痕迹,忽然觉得可笑。
云渡乌宁愿和秦放聊天都不给他好脸色,对他只字不提。可笑之余又涌起了失落,被云渡乌排除在外基本就等于判处死刑,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他打开通讯器,点开那个几乎空白的对话界面。上一次消息还是他发的“晚上想吃什么”,云渡乌回了个“随便”。再往前,是更早的、关于取箱子和药物的简短交流。
要发什么?质问?没有立场。关心?自作多情。最后只干巴巴的发了一句——
【兰颜贞:胳膊还疼吗?】
发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
【兰颜贞:秦放说的。】
回车键按下去,兰颜贞的迅速把通讯器倒扣在桌面上,把自己重新埋进文件里,不再去碰那块烫手山芋。
上午的消息,提示音下午才姗姗来迟。
【云渡乌:?】
【云渡乌:不疼。】
【云渡乌:他话怎么这么多?】
三条信息,兰颜贞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再次倒扣在桌子上。
云渡乌拿起又放下,回了三句话后把眼睛再次放到自己的实验进度上。今天戴的是隐形眼镜,眼睛又干又涩,又抽不出身滴眼睛水,只能忍着。
他再眨了眨眼,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勉强缓解了一丝眼球的灼烧感。
通讯器在实验台又震动了一下。云渡乌用余光瞥了一眼,是秦放发来的消息,一个夸张的“哭泣”表情包,配文:【云工!兰美人把我拉黑了!你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云渡乌决定明天再回复这条消息。
何谨畏畏缩缩的探头,“云老师?”
他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磨磨蹭蹭好几分钟了。他是云渡乌带的研究所,一直都很怕这位训人很凶的云老师,但他这次不得不进去。ET-7次级培养皿的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和他负责的对照组对不上。拖到明天,误差可能更大。
云渡乌没回头,声音因为眼睛不适而显得更冷:“进来,别在门口磨蹭。”
何谨小心地蹭进来,隔着几步远停下,把手里的数据板递过去:“云老师,三号培养皿的孢子活性数据……和我的对照组对不上。我核对了三遍操作记录,没发现问题,但偏差超过了允许范围。”
云渡乌闭了闭眼,伸手接过数据板,睁开眼睛快速浏览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图。
何谨紧张地盯着他的侧脸,生怕下一秒就被训斥。
半晌,云渡乌把数据板递还回去,“培养环境的温度记录仪,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的数据有没有异常?”
何谨一愣,连忙调出后台日志。几秒后,他的脸白了:“记录仪……那段时间显示温度恒定,但、但备用温感探头显示有0.5度的短暂波动……我、我没注意到备用数据……”
云渡乌听了之后两眼一黑又一黑,面对黄鹿时他都没有这么力竭过。
何谨被他的沉默吓得不敢吱声,连呼吸都快停止了,恨不得与实验室里的试管融为一体。
云渡乌抬手捏了捏鼻梁,声音疲惫,“你知道ET-7的孢子对温度的敏感度是多少吗?”
何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0.1摄氏度的持续波动就可能影响休眠期代谢轨迹……”
“0.5度的短暂波动,”云渡乌打断他,“足够让一批孢子的活性曲线偏离模型预测。而你,”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透过镜片看着脸色惨白的学生,“连备用数据都没核对。”
何谨的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云老师,是我的疏忽,我……”
“道歉没用。”云渡乌转回身,面对显微镜,“现在,立刻去把三号培养皿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环境监控原始数据,包括主传感器、备用探头、甚至实验室中央空调的送风记录,全部调出来,交叉比对。找出波动源头,是仪器故障,还是人为疏失,或者其他原因。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分析报告和修正方案。”
“是!云老师!”何谨如蒙大赦,抱着数据板就要往外冲。
“等等。”云渡乌叫住他。
何谨僵在门口,慢慢转过身。
云渡乌抬起手指向自己实验台角落。“拿一下眼药水。”
何谨赶紧小跑过去,拿起眼睛水双手递过去。“云老师,您眼睛不舒服吗?”
云渡乌:“……”
他眼睛要是不瞎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隐形眼镜,”云渡乌言简意赅,仰头滴了两滴。“去吧,报告要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