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悸心跳一滞,蓦地睁开了双眼。
南中是没有蓝花楹的,他又忘记了。
夏时憬不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有时候要数着分秒,有时候要翻着日历,上课下课都像机械运转的程序,所有人麻木地坐下,起身,来来回回,日复一日。
林悸以前喜欢看窗外的银杏,从夏天到冬天,每个阶段都盈着不同的生命力。四季轮回,如今已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新叶却仿佛褪了色,无可挽回地泛着疲乏,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姿态,日升月落,丝毫未曾改变。
就像被困在了冬天。
林悸等啊等,想啊想,有时候甚至会幻听身后传来了声音,或者有人勾了下他的衣领。他一次又一次充满期待地回头,又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地落空,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戴着沉重的镣铐,坠落在时间的缝隙里走不出来。
周围没有人联系得上夏时憬,电话、微信、QQ,各种软件他都试过了,消息还是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音。夏时憬去了哪里?这些天怎么过的?一个人待着会不会难受?他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他们才是最亲的人,明明他们是最亲的恋人。
由于林悸状态过差成绩下滑,校领导唉声叹气,几个老师忧心忡忡,家长在人生大事面前不得不妥协,所以有小道消息透露:夏时憬没出国也没转学,就是被收手机以及被关了一个多月,甚至还有可能接着回来上课。
这个情报来源于墙角偷听班主任打电话的杨昭南,虽然据当事人所说并不太准确,但林悸实打实有了点精神,周考从年级十八直飞进年级前五,又有了点要霸占第一的意思。
罗婷婷当了两次第一还没当尽兴,危机感一上来每天睁眼就是学,宋洲跟在她后头死死追着不放,回回霸榜年级第二,季澜状态出了点问题掉去了第七第八,几个女生就嗖嗖窜上来,把前十占了个满满当当。
周熠在成绩方面消息一向比较滞后,不知道听谁说林悸一蹶不振往三四十名掉,顿时吓了个够呛,于是趁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林悸单独拉出去摆了个席——一眼望去全是碎菜碎肉碎水果碎瓜子的蛮罕全席。
“我不是猫猫狗狗,不用吃这么小的东西。”林悸勉强调侃道。
“这不是小,你再猜猜。”
林悸:“……”
林悸:“细小?”
周熠摆摆手道:“一个字一个字。”
林悸:“细?”
周熠:“再猜。”
林悸:“碎?”
周熠:“再猜?”
林悸:“丁?”
周熠:“不对不对再猜。”
林悸脸上开始飘红:“不猜了。”
“渣啊,”周熠摇摇头道:“虽然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虽然出卖兄弟容易遭天谴,虽然我答应了一辈子保密,虽然——”
“你别虽然了……”林悸叠手趴在桌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周熠点点头道:“这事还得从久远的初一开始说起……”
林悸越喝越昏越昏越喝,听完一截倒回来道:“你说夏时憬知道我初一跟他一个学校?”
“知道啊,他妈每天都回家念叨,虽然据他所说当时他只认识你的脸,对不上名字,但后来高中肯定全对上了。”
“哦。”
林悸无聊地捧捧场道:“我知道,他高中喜欢我。”
周熠皱眉:“他哪喜欢你啊?你喝糊涂了,别喝了。”
“他亲口跟我说的,”林悸含糊道:“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从高中就开始喜欢,喜欢得……死去活来。”
“你别听他瞎说,”周熠叹了口气,“但我也不是要跟你揭发他的意思,他确实喜欢你,也确实喜欢得……死去活来吧,但不是以前,是现在。”
“我知道。”
林悸红了眼眶:“我也喜欢,我喜欢得离开他就难过。”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熠连忙扯了张纸递到他面前,“我就是想说,他以前根本不喜欢你,听到你表白才喜欢你的,之前就是闹着玩。”
“所以你完全没必要为他伤成这样,人还可以再回来,高考完蛋就是真的完蛋了。”
林悸反应了好一阵才睁开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