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为没料到段灵均会如此直白地表达心意，杰瑞尔一时间僵住，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无数个场景像是流星般匆匆划过理事长空白的大脑，从那年盛夏的梧桐到零号大楼走廊上的光幕，最终却都化为一阵烟雨轻飘飘地散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因为他的脑海被眼前那双摄人心魄的蓝色眼眸所占据，那个人坚定而诚恳的声音像是海浪在回荡：

“在喜欢你这件事情上，我从来没有伪装过。”

理智告诉杰瑞尔这只是段执行官的权宜之计，他被拆穿了心思但肯定不能忍受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功亏一篑，所以就随口说句情话来迷惑他、扰乱他，如果他真的相信了那就是完完全全中了他的诡计……

心冷似铁的联盟公敌怎么可能会被敌人的甜言蜜语迷惑，杰瑞尔在心里告诫自己。

但尽管杰瑞尔理事长拥有超脱凡人的智慧、冷硬似冰山的心肠，是永远将理智和绝情刻在骨子里、印在脑海里的那种人，此时此刻仍旧会因为段灵均的一句表白而方寸大乱。

情感如同澎湃的海潮，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在杰瑞尔心尖上最软的那一个部分剧烈震荡，将什么理智什么诡计什么绝情全部卷走，让他几乎要缴械投降。

杰瑞尔非常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段灵均的领口大声地质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空心人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可是他做不到。

他发现现在的自己毫无力气，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他将后背抵靠在墙上，呼吸失调心跳失律，那惯常表现出来的桀骜不驯、藐视众生的气场被段灵均的一句话击溃，那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话语迎来了此生最强大的敌人。

原来在那个人面前，他永远只能心甘情愿地投降，杰瑞尔后知后觉。

段灵均的告白就好像游戏里唯一能够打败魔王的关键道具，杀伤力堪比北欧神话中神王奥丁的那把“永恒之枪”，带着“一旦掷出就一定会命中目标”的绝对法则，将全无弱点的魔王一举击溃。

无论魔王杰瑞尔拥有多么强大的实力，进行多么全面的武装，再怎么伪装、再怎么躲避、再怎么对勇者段灵均视而不见都无济于事，只要魔王的心脏还在跳动，他就会被那句话刺中，从而失去所有为非作歹的力量，只能被牢牢禁锢在一个小小的空间内怎么逃都逃不掉。

痛失力量的魔王不敢抬头，因为他害怕直视勇者那双盛满了炽热到近乎暴烈的感情的眼睛，那会将他伪装出来的冰冷的面具狠狠灼伤。

杰瑞尔深吸一口气，以往那种遇到任何状况都能游刃有余反唇相讥的从容淡定早已伴随着魔王的力量一起消失不见，那讽刺的、犀利的、尖锐的话语此刻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能有气无力的、像个心虚的孩子一样干巴巴地狡辩：

“别开玩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段灵均干脆利落地打断杰瑞尔的话，丝毫不留余地。勇者下定决心要撬开魔王那冷硬的外壳。

他把所谓的“保持距离”“我不习惯与旁人触碰”“恋爱小技巧之不要做对方不喜欢的事”“塔罗牌预测结果之理事长喜欢温柔居家型”等过去小心翼翼遵守的“追求对象数字箴言”全都抛到脑后，一步一步逼近退无可退的杰瑞尔，几乎拿出了S级执行官面对猎物时的巨大压迫感。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段灵均想。

既然魔王想要躲进黑暗之处，那勇者就只能踏破光明的边界强行闯入那个世界了。

至于段执行官身上那种明显不符合追求者身份的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方面是因为如果他不表现得强势一点，以攻为守，那不出三步杰瑞尔理事长很可能就会瞅准时机一脚把他踹到门外；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伪装阳光开朗向日葵和清纯无害小白花这么久了，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想学贤妻良母温柔小意地给理事长送个饭结果被他深深地误解。

此路行不通？那就让他稍稍表露一点真面目以及那些只有他一个人知晓的心思，强行凑近看清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永远如他外表一样的冷若寒霜。

“我……”

杰瑞尔一时语塞，大概是因为以往只有他强势打断别人说话的份，还从未遇到过如此胆大包天的追求者。那坚硬得刀枪不入的外壳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痕，隐约流露出几分柔软和茫然出来。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段·勇者·灵均见魔王好不容易露出一点破绽，便不待他想好反击的对策，立刻得寸进尺地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小。

杰瑞尔背后是墙退无可退，前面是堵人墙气势迫人，他夹在中间，像个被灼热阳光包围的冰雪娃娃，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冷硬外壳一点一点融化，罕见地不知所措起来。

段灵均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但这个距离能够让他很清晰地看到杰瑞尔微微颤抖好似蝶翼的睫毛，还有那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