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

大哥你什么时候得的洁癖怎么不告诉我。

经过卢卡斯这么一刺激，段灵均脑海中的困意消退了几分。

他抹去眼角因为睡意产生的泪水，抻直了身体，让不听使唤的脚继续向前迈进。

“话说你既然怀疑文行简和薇薇安自导自演，那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俩抓起来审讯？”

段灵均神情困倦，一边打呵欠一边道。

“在你的心目中，联盟就是一个能随便抓人随便审讯、搞不出来了还能对犯人严刑逼供的暴力机关吗？”

卢卡斯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也对哦，段灵均仔细回想了一下，在这个为了保护人权和隐私、明明有最先进的科技却连监控摄像头都不是高清的联盟里，根本就做不到“将嫌疑人抓起来审讯”这回事。

不然执行部怎么会不惜使出“美男计”，让他出卖自己的色相，只为接近在联盟里因为奥利弗的案件闹得沸沸扬扬的头号嫌疑人杰瑞尔。

卢卡斯带着段灵均，就像家长带着生病不肯住院而动作迟缓的小孩一般，拉开其中一间心理诊疗室的门。

这个房间的风格延续了整间研究所的安静沉淡，但也过于刻板毫无新意，标准配置的两张沙发，辅助区域里放着沙盘、画架，甚至还有玩具。

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骨节分明的手交织在一起，矜贵地坐在办公桌前，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开门声后，他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没有因为卢卡斯没敲门就进来而懊恼，而是露出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微笑。

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却异常清澈，带着一种水润干净的透亮。并不同于杰瑞尔那双黑似沉渊、时常蕴含着叫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眼神，那个人的眼睛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但与他对视久了会有种灵魂被洞穿的惊奇感觉。

“裴先生，你好。”卢卡斯率先打破宁静，沉着声音道。

令人震惊的是，看起来拥有更高身份地位的执行部首席指挥官卢卡斯，竟然会主动向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问好。

段灵均就站在卢卡斯的身后，他发觉他那无时无刻不像老狐狸一般泰然自若的上司此刻的身体紧绷着，罕见地露出几分拘谨和克制的意思。

能让卢卡斯这般如临大敌的人屈指可数。

想到这的时候，段灵均脸上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位裴先生，说起来这个人他并不陌生，因为每次对他进行程序性问话、并在写着优秀的心理检测报告上签下名字的人就是他，裴渡舟，阈限心理研究所的金牌诊疗师。

也许是因为段执行官的心理状况太过优秀让医生在他这里毫无用武之地，段灵均在裴渡舟这里做过那么多次心理检查，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因此他并没有感觉到裴先生的水平有多高。

尽管他曾在阈限心理研究所“著名心理咨询师栏目表”上，看到裴渡舟名字的前面有一长串金光闪闪的title。

裴渡舟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了卢卡斯的面前礼貌地朝着他点头示意。紧接着，他将视线落在了站在卢卡斯身后偷偷打量他的段灵均身上，就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对视不过一瞬之间，段灵均心中蓦然一惊，莫名有种蝴蝶被蛛网锁定的感觉。

这是他在此处曾经从未有过的感受，作为心理治疗师，裴渡舟的眼神向来是柔和而带着鼓励性质的，用段灵均的话说就是“欣慰地看着三岁小朋友成功学会用筷子自己吃饭并说好棒棒”的眼神。

可是刚才，那双深棕色、瞳孔比常人略大一些的眼眸瞥向他时，仿佛能将他整个人洞穿。

片刻后，裴渡舟才带着笑容悠然开口：“二位好。”

他的音色偏沉，却不像是那种故意做作的压低，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将石子一粒一粒地投向湖中，在脑海中泛起的涟漪要等好一会儿才能散开。

困意随着那人说话的涟漪一齐在段灵均的脑海里回荡，他不动声色地用力拧住自己的手腕，用剧烈的疼痛对抗着经久不消的困意。

“文行简怎么样了？”卢卡斯发问。

段灵均这时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文行简背对着他们呆呆地坐在墙角处的沙发上，那哪怕在雨中都挺得笔直的腰杆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柱般塌陷下去。

他们一群人说话的动静不算大，但也不至于没有，而文行简就像是木偶一样对此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裴渡舟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缓而清晰：“注意力闭锁，典型的被催眠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