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段灵均看来，杰瑞尔理事长貌若天仙，自然也应该不食人间烟火，方才理事长故意放下菜单，明显就是不想理会这等人间琐事之意。

所以点菜这件小事，他只能亲力亲为。

由于不知道理事长的喜好，段灵均只能依靠瞎蒙瞎猜瞎点，他觉得刚才那个俊美服务生递上来的金斯伍德洋洋洒洒几百页的菜单根本不够，他恨不得将全世界所有珍稀的食材、奢侈的佳肴全都捧到这位天仙面前。

五花八门的菜品摆满了一整张桌子，纵使段灵均心底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他还是觉得任何事情都大不过跟杰瑞尔吃饭的此刻。

为了给理事长留下个绅士的好印象，段灵均刻意端出小时候不屑一顾的、联盟贵族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的封建糟粕中抽出来的餐桌礼仪，像展开一封情书般，用修长的手指捻起亚麻餐巾的一角，在干净的唇上象征性地点三点。

然后，他动作轻而缓地，将餐巾折成一朵花，让每一个褶皱都保持随性而不凌乱的艺术感。

等到段艺术家做完一切，仿若孔雀开屏一样眼底泛着星光，嘴角噙着刻意练习过的教科书式的笑容看向杰瑞尔时，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意他，而理事长面前的食物几乎少了一半。

段灵均登时僵在了原地。

原来理事长根本不挑食，什么不食人间烟火都是段灵均的臆想。

桌子上的每一道菜，哪怕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杰瑞尔都会去尝试，而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矜贵斯文的理事长，其实压根不懂什么联盟贵族餐桌礼仪，什么餐巾刀叉之流都被客客气气地放在了一边，理事长手持一双传统木筷，消灭食物的速度也令人意想不到的快。

段灵均忍不住想：人们常说的美色可餐原来是这个意思。

进食形态的杰瑞尔理事长彻底打破了之前的冰美人、小天仙的滤镜，他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仿佛手中的筷子是神圣的理事长公章，每一道菜他都会认认真真品鉴，公公正正盖戳，如果遇到实在喜欢的菜，理事长会在移动筷子时稍微停顿下，好像是在犹豫是吃第二口还是寻觅下一道美味。

终于，理事长将盘子里的最后一个虾仁放进口中后，才很克制地停了筷子。

他斯文地捞起一边的餐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眼前对着他露出笑意的段灵均，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继续询问刚才未完成的话题：

“奥利弗是在这里遇刺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的缘故，理事长的声音不再像以往那样冷冰冰的毫无情感，反而透着一丝轻松的满足感。

“啊？”段灵均仍旧沉浸在理事长吃饭的样子中无法自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舍地将目光从杰瑞尔身上移开，僵硬地顺着杰瑞尔的话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虽然他没有向金斯伍德酒店的人提什么特别的要求，但是对方依旧为他预留了视野最好的河景位。

窗外，暮色中的河流像是铺开的深色绸缎，两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开细碎而温柔的光斑。

这间会客小厅的面积不算大，但胜在其奢华却不失文艺气息的装潢，很符合段艺术家的口味。小桌上的玻璃瓶中插着一束新鲜的紫菀，散发着极淡的清苦香气，宛如轻盈的星云。

“奥利弗那天，就是在金斯伍德遇刺的吧？”

杰瑞尔见段灵均迟迟反应不上来，心想这人明明吃的不多却活像是脑子卡了壳，要在以往他肯定会不耐烦地让对方清醒了再来，但是鉴于段灵均刚才请他吃到了很多好吃的，于是他破天荒地再次开口询问了一遍。

段灵均迟疑地回答道：“是的。”

他接触这个案子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第一时间看过奥利弗的卷宗，他记得当时奥利弗遇害的房间好像就是他们的楼下。

还没等段灵均思考出来杰瑞尔为什么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他就听到杰瑞尔平静的声音：“你能带我去看看现场吗？”

杰瑞尔眨了眨眼睛。

“毕竟你好像不太相信我的证词，我想早日摆脱我的嫌疑。”

被杰瑞尔打入“不信任”一栏的的段灵均颇有些无奈，不过他也认为这个提议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