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则难得连说话都磕绊了起来。
……
易黎带着他们穿过前方茂盛的树丛,来到了一间林中小屋。
说是小屋,其实更像是个孤零零的四方盒子,隐藏在高大的树丛深处,被复杂遒曲的枝叶所掩盖。若非易黎带路,他们可能完全不会注意到。
“我想要做的事情……等你看完这个视频就能明白。”
易黎深深地看了顾正则一眼,正色道:“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四方盒子显然不是用于人们来体验隐居生活的民宿,里面的布置很简陋,整间房子里只有一台用于接受信号的老式显示屏和一张床。
索里安看着这条件欲言又止,他家的保安室都比这高级。
易黎没在意,只是招呼他们三人坐在床上,然后开始摆弄起显示屏来。
“准备好了吗?”
视频开始播放。
最开始出现的画面是有关“天岩十二嶂”的介绍,只是不同于一般对于地质公园景区的描述,视频将这里形容为“走不出去的迷宫”“罪恶与寂静的葬身之所”……
画面的色调也格外阴沉,丝毫不符合外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的事实。
顾正则皱眉,这些词与其说是用来形容天岩十二嶂的,倒不如说是用来描述位于群山密林深处的、那座号称“无回地狱”的阿比斯监狱——
他曾经亲手将自己的亲妹妹顾清扬押送进去的地方。
画面极速变化,像是有人加速剪辑掉了这冗长的开片。
很快,画面中出现了第一个人物。
那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穿着阿比斯监狱的服饰,身材魁梧,一身肌肉厚得像是盔甲。
他握着刀,将庞大的身形藏在了一截断岩的后面。
镜头拉进,给了那把刀一个特写。
那是一把巨型的杀猪刀,刀背厚实,刀刃在暗处泛着一层哑光。
上面的血迹甚至都未曾干涸,让人不禁联想刚才这个人用这把刀究竟干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这时,视频终于有了声音。
但明显不是那带刀的男人在说话,而像是某种体育赛事的解说员在通报战况。
解说员在镜头之外舌灿莲花、语调激昂,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好的,现在我们看到的是37号参赛者,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血色屠杀匠’。众所周知,37号性格暴躁,最喜爱虐杀手下败将,曾经创下过将人一刀一刀凌迟致死的传奇。”
“在此之前,已经有十九个人化作他刀下的亡魂了,他现在埋伏在此处,正在等待着第二十个猎物主动送上门来。让我们拭目以待,他究竟会采取什么样的新奇方式对待……”
解说员的声音莫名停顿了一下,画面切换,镜头转向了那位倒霉蛋,观众们也终于明白解说员停顿的原因。
那下一秒就会遭遇不幸的倒霉蛋居然是一个年级轻轻的姑娘,而且那姑娘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镜头很懂事地切近景,画面完整地展现出那小姑娘的上半身。
那位可怜的小姑娘披散着白色长发,肌肤似雪,眉目如画,阿比斯的囚服在她的身上好像是轻灵的衬衫,她就像是山林深处走出来的精灵,给人以如梦似幻、尘世罕见的感觉。
她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悲惨命运,此刻还在悠闲地哼着小调,漫步于山林之中。
“阿比斯监狱里居然会有这样的美人!”
解说员激动地咆哮着,同时肯定了小姑娘的参赛选手身份。视频上方突然出现许多飘动的文字,无不是惊叹小姑娘的美貌——
但这惊叹却并不是以夸赞的方式呈现出来,而是各种充斥着血腥与暴力的污言秽语,以及“我一想到血色屠杀匠会怎样对待她就兴奋……”等诸如此类的言论。
直到这时,索里安才意识到易黎呈现给他们的视频似乎是某段直播的录屏,其内容与正规主流媒体上的完全不同,像是某种野蛮吸睛的暴力大逃杀电影。
“顾教官,你的手!”
索里安突然听到段灵均惊恐的呼声,他循声望去,发现不知何时,顾正则的手上已经满是鲜血,而他本人像是对此毫无知觉一般,一动不动地端坐着,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易黎也注意到了顾正则的异常,她暂停了视频,走到他面前,眼神中似有悲悯闪过。
她问:“还要坚持吗?”
顾正则此刻根本听不到任何人说话,从那小姑娘出现的第一帧起,那画面闪过的光就像是一根针扎进他的视网膜,然后死命地往深处拧,无形的血已经盈满了他的眼眶。
他清楚地意识到,那视频不是恐怖电影画面,那个小姑娘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妹妹——顾清扬。
他其实是想喊出声的,他想提醒顾清扬注意埋伏,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极速上升的酸涩感猛然冲上喉结,把所有声音卡在半路。
没用的,这是视频,真正的顾清扬根本听不到。
更别提……这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视频了。
顾正则的舌根发麻发苦,胸口像是被人擂了一拳,连呼吸都乱了——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下拼命扑腾却永远也够不到空气。
绝望。
因为拳头攥的太紧,他的指甲嵌进肉里,鲜血淋漓。
但他顾不上这些,眼见画面停止,他想要起身触碰屏幕,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头痛而险些跌倒——
段灵均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继、续……”
顾正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易黎瞥了一眼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视频继续。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清扬即将走入那注定是噩梦一场的断岩处。
突然,顾清扬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