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傅停敬没有起伏地说完,这是他一贯的声线,冷漠、不留情面。
他明是非,辨对错,但在面对想要保护的人时,他可以抛却某些不必要的原则,不去讲道理。
挂断电话,傅停敬眉心紧拢着,吐出一口浊气。
回身时,客厅的灯还亮着,一个看起来鬼祟的身影在沙发边游荡。
不知怎么的,傅停敬心情稍好了些。
“在找什么?”
傅停敬的嗓音不大,冉榕吓得缩了缩肩膀。缓缓转头,脸上藏了些心虚,又怕傅停敬发现似的,故作自然的样子。
“谁给你打电话,这么久呢。”
“小侄。”傅停敬视线微微下移,双唇略微不悦地拉成一条平直的线,“怎么不穿鞋?”
冉榕转移话题失败,还被抓了个正着,像个犯错的小朋友一般,没什么底气道:“忘记丢哪儿了。”
傅停敬看他一眼,转身在饭桌下拎起一双白色的毛绒拖鞋,放到冉榕的脚边。
“不许有下次。”
“好的老公!”
冉榕帮傅停敬推着轮椅,往一楼的卧室走。
“还有。”
傅停敬轻咳,不太自然地又道:“不要叫我那个。”
“哪个?”
傅停敬道:“你刚才叫的。”
“刚才叫的哪个?”冉榕又问。
傅停敬停下轮椅,有些生气地偏头看向冉榕。
却见漂亮的小男生得逞般地笑,眼睛都弯成小小的月牙,“老公,你是不是在害羞啊?”
傅停敬僵硬道:“不是。”
冉榕还想打趣,傅停敬转过身,不似他那般玩笑,看起来有些严肃。
“关于你失忆,我会尽力帮你恢复。”
“我要说明的是,其中确实有误会,鉴于你的伤如今还不能说明。”
“这样说的话,你会明白些吗?”
冉榕睫毛半垂下,掩上一片阴影。
“我明白了。”
傅停敬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后悔的感觉乍然出现,但被理智强行按下。
这都是为了他好。
比起现在小小的失落,他更怕冉榕恢复后因为这些事而讨厌他。
他想了想,“在过程中,你有什么我尽量满足你,好不好?”
冉榕很好哄,一句话的事,心情就有了变化。
点着头应“好”。
-
因为傅停敬的几句话,冉榕变又开始怀疑梦里那些画面是否真的发生过。可那些画面,却灵动得像是原本就在眼前出现。
若只是记忆错乱引起的幻想,傅停敬对他这样的疏离,倒也有理。
可要两人毫无关系,傅停敬的一举一动间,又不仅仅只是关心病人。
难不成,在车祸前,他和傅停敬在闹分手?
对着这样一张完美的理想型的脸,真的还能生起气来么?
还是太年轻了,刚从大学毕业,心智也不成熟,自己闹脾气也正常。
冉榕这样自我安慰。
思索间,他打开房间门。
墙壁上的开关一按,整个房间明亮起来,冉榕猛地一滞。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墙上挂满了艺术画,各种风格颜色的聚集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如梦如幻的空间。
每一幅画都用木刻的相框保存起来,也不染一丝灰尘,应当是非常爱护这些作品。
冉榕怔愣地看了一圈,逐渐变得强烈的熟悉感冲撞着他的神经。
走近房间中央的一幅画,用木架摆放着。如果没猜错,这幅是最近才放进来的。
仔细看右下角的落款。
日期正是五天前。
冉榕车祸的前两天。
日期下,还有画家的签名:2R
笔锋随意简单,不是特意设计过,而是怕比划太多而浪费时间的写法。
是冉榕的风格。
这里的每一幅作品,都出自冉榕之手。
而在它们被放到相框里时,又无一不是属于傅停敬。
莫名的,冉榕的心脏在砰砰直跳着。
比正常情况下的频率要快得多。
这哪里是吵架斗嘴了,明明是夫夫间的小情趣。
冉榕心间的阴霾一扫而光,默默关上灯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