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具——
双臂张开着,覆盖着身下的两人,像是在最后一刻把他们护在了身下。
沈漪的视线模糊。
她的膝盖瘫软,整个人跪在了落叶上。
从看到那个姿势的瞬间开始,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往下掉。
她不敢想他们经历了什么。不敢想最后那几个小时,弹药耗尽,支援不来,一个一个倒下的场景。不敢想叶锡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没有人会来救他们。不敢想他扑在猴子和阿鬼身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擦了擦脸,站起来。
她走向岩壁旁边的那具遗骸。蹲下来,仔细翻找身上有什么可带走的遗物,然后她找到了一块怀表,已经不走了。她打开,里面有一张照片,画面中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儿。
这是老钱的妻女。
沈漪把怀表取下来,用布擦了擦,放进密封袋,深深鞠了一躬。
“老钱,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你安心吧。”
她走向中央的三具遗骸。
最外面侧躺的那个体型偏瘦,衣物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刀——那是猴子用来撬罐头的。
她把刀放进密封袋,手背擦了一下模糊视线的眼泪。
趴着的那个手边有一把步枪。枪托上那道深深的闪电划痕——是阿鬼的标记。她撬下了枪托上带有划痕的金属片,放进袋子里。
最后是趴在他们身上的——叶锡。
沈漪跪了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颤颤巍巍伸向他的脸。
遗骸领口的位置,露出一截银色的链子。
沈漪摸到它,金属很冷,因为它的主人很冷。
她把链子取下来。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日出的图案。Dawn。
沈漪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掌心里的项链。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呼吸变成了一种痉挛式的抽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你说三天就回来的——"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混在哭泣里断断续续。
"你骗我——你骗我——"
没有人回答她。
风吹过树梢,落叶簌簌地响。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蜷缩的背影上,她的影子和那些骸骨融为一体。
沈漪哭了很久。
久到嗓子哑了,久到眼泪干了,她才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银链子擦拭干净后,戴在自己脖子上。金属瞬间被她的体温暖热了。
阳光的角度已经变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跪了多长时间。
沈漪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空地。看了一眼那些已经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痕迹。
"我来接你们了。"她轻声说。
风吹过树梢。没有人回答。
她转身,开始往回走。
……
走出林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四点之前要赶到三岔口。
翻过第二道矮坡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前方大约两百米处,有一个人影。
她退到坡顶的灌木丛后面,压低身体观察。
那个人影在移动。摇摇晃晃的,步伐不稳。从轮廓看是个男人,体型高大,穿着深色的衣服。
他走了几步,身体一歪,单膝跪在了地上。撑着地面喘了几秒,又站起来。走了不到十步,又跪下了。
这次他没有立刻起来。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颈,身体弓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剧烈的不适。
沈漪看清了他的脸。
厉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