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阙很快便被请来了,她穿着最朴素的黑白衣裙,羽衣颤动,见到被请来的几妖一怔,而后眉头一皱,问:“这是作何?贾盛你请我前来不是要将和离书交予我吗?”
自打定主意要离开贾家,她便少了许多顾忌,故而刚才开口直截了当,不绕半分弯子。
“我……”贾盛再见阿阙初遇时的衣装,一时失神,半晌竟未能吐出一字。
阿阙并未理会粘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径直走到乌晗身侧,诧异道:“你今日怎么来了?也不先寻我。”
她神情坦荡,不似作假。
乌晗心神微松,淡淡道:“自是贾老爷相邀。”
一旁狐妖不动声色,悄然将贾盛遣人送来的帖子展了开来,由乌晗交给阿阙。
薄薄的纸张上墨迹几行,阿阙细细读完,难以置信。
“一派胡言!”
果真,前后矛盾的行径,无缘无故的宴请,今日邀约是设的一场局。
阿阙将帖子撕得粉碎,眼底是被贾盛一而再戏弄的愤慨与冷意,“我自做了打算要脱离贾家,便从无半分重修旧好之意,这通篇鬼话,不知又想怎么愚弄人。”
说着,阿阙的目光全然被于锦吸引而去,于锦斟着一杯热茶,翩然而至。
“姐姐所言,盛郎是放在心上的,只要饮下这杯下堂茶,姐姐想要的,盛郎自会给你。”
阿阙闻言,伸手便将茶盏攥在手中,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只是茶盖掀开后她鼻尖一动,久久未有任何动作。
乌晗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随后,就听见阿阙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真当我瞧不出,这茶里被人下了东西?”
阿阙话音未落,手中茶盏狠厉摔下。
砰一声,茶盏重重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啊——”
于锦缩起脖子尖叫一声,惊慌失措朝后退去,匆忙之下被贾盛护在身后。
“盛郎……”
她柔柔唤道,一双柔荑轻轻牵住男人宽厚的手,悄然往掌心塞入一把小巧,泛着寒光的匕首。
“时候差不多了,姐姐交由我来对付,其余几人在堂前奉茶时饮下的药,想来也该发作了。”
“盛郎,玄门中人最是难对付,万事可要小心啊。”
于锦细碎絮语传入每个妖的耳中,阿阙几步上前要查看乌晗等妖的状态,却听隔扇门轰隆作响。
不知哪来的一股妖风,将敞开的木门重重合上,一时,厅堂内天光敛去,只余透过门窗的稀薄微光。
不过也足够屋中几妖看清当下形势。
于锦脸颊掌腕皆浮出一层鳞,双耳化为鳍,手指之间则是薄如蝉翼的蹼,她飘浮于空中,妖异而美艳,再无半分往日楚楚可怜之态。
她的唇角咧开,眼中是眷恋与得意。
“姐姐,当日多谢你将我救出,我才能与盛郎相遇……”
这是阿阙心中永远的痛。
那日她不过近溪水而赏春色,极目望去,海天一色辽阔无边,四野绿意盎然,处处生机。
她仿若又置身天地之中,处处风景如画,满目春光明媚。
不过几瞬,她轻笑摇头,可留在盛郎身旁,也是她真心所愿。
她脚步一转,欲要和几位一同赏景的娘子闲谈几句,谁料几位娘子目瞪口呆瞧向另一侧,其中一位娘子还呢喃道:“好艳的鱼。”
红鲤本就美艳绝伦,长尾凌空一摆,更显身段玲珑有致,鱼腹间几点嫣红,又添了几分无人能说的绝色。
钓鱼翁手法粗俗,几下将红鲤从钩上取下,随手便塞到了鱼篓里。
红鲤在篓中左冲右撞,渔翁本想凭鲤鱼艳丽的品相卖个好价钱,可奋力挣扎的鱼不多时便遍体鳞伤,口张的极大,似是十分痛苦。
阿阙极目远眺,只见影影约约,鱼篓中妖气如云雾缭绕。
鱼篓中,有一只妖。
想到这,她不免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曾遇到过一只妖。
瘦瘦小小的身影,出手狠厉,将一只欲要将她开膛破肚、吞噬妖元的邪妖杀于刀下,刀尖上的血滴滴滚落,她喘着粗气,抓起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破破烂烂的衣裳,抹着脸上溅到血的地方。
不一会,她的衣裳便成了血色。
阿阙探出头又缩回脑袋。
啊呀,这人看着瘦小,一身血色可真可怖,像是地狱罗刹。
许是那只小妖在她漫长的时光中留下抹不去的浓重色彩,阿阙稍稍迟疑,不过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她脚步坚定,迈过一地春景,掏钱将鱼篓中兀自挣扎的锦鳞买下,带回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