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本来就敏感，本来就警惕，本来就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秘密藏得严严实实。突然冒出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知道他狼人的身份，还递过来一瓶据说能帮他的药……换作泰迪自己，他也不会信。
第二个问题更现实：钱。
狼毒药剂需要月长石粉末。月长石必须在满月时采集，价格昂贵。需要狼毒乌头根。这东西有毒，处理起来麻烦，价格也不便宜。需要银粉、需要各种稀有材料。
泰迪今天上午刚检查过自己的金库，里面的金加隆足够一个普通学生用到毕业，但如果要支撑狼毒药剂，一年十二次，每次的成本……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笔账。五六次，最多五六次，他的金库就会见底。这还是他比较节约的前提下，攒下来的家底。
而莱姆斯需要的狼毒药剂是一辈子，泰迪把头埋进手掌里，深吸一口气。这还只是第一个学年。后面还有六年，还有无数个满月。
除非……除非他找到别的办法。比如想办法让莱姆斯相信他。比如想办法转到更多的金加隆。
泰迪需要想想办法。
……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泰迪依约在图书馆门口等到了莱姆斯。
莱姆斯比他来得还早一些，正靠在走廊的柱子边，手里翻着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泰迪微微点了点头。
“你来得真早。”泰迪说。
“下午没课。”莱姆斯合上书，“直接过来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图书馆。平斯夫人从书架的缝隙里投来警惕的目光，看到是他们，又把头缩了回去，泰迪和莱姆斯这几天经常来，已经混了个脸熟，暂时还没被列入“重点监控对象”。
在口碑这一块儿。
他们在角落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各自拿出作业摊开。窗外的黑湖水波光粼粼，偶尔有巨乌贼的触手缓缓掠过。
泰迪一边翻开魔药课课本，一边用余光观察莱姆斯。
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不是那种生病似的苍白，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没睡好觉，又像是消耗了太多体力之后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就像他曾经见过的狼人村落一样。
而且他还是那么瘦。
泰迪想起在另一个时空里，哈利教父曾经说过：“你爸爸在学校的时候，很瘦。”
当时他不理解，霍格沃茨有那么多好吃的，怎么会养不胖一个人呢？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看我干什么？”莱姆斯突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
泰迪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说：“在想你是不是又瘦了。”
莱姆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没有。”
“真的？”泰迪盯着他，“你脸色也不太好，苍白苍白的。”
“我本来就比较白。”莱姆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而且我身体一直不太好，容易累。没事的。”
泰迪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是借口，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不能说出来，那是莱姆斯爸爸的秘密，他那么小心翼翼掩饰的秘密。
泰迪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慢慢来，不能急，要让他相信你，要让他愿意接受你的帮助。
“那也得注意身体。”泰迪说，语气尽量轻松，“你现在还在长身体，不多吃点以后长不高。”
莱姆斯微微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觉得泰迪唠唠叨叨的，有点好笑。
两人继续埋头写作业，窗外偶尔有水波晃动的光影掠过，平斯夫人在远处轻咳一声，提醒某个学生不要把书放错位置。
泰迪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组织措辞。
他不能直接说“我知道你是狼人，你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他只能找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理由，让莱姆斯愿意去。
“对了。”泰迪突然开口，神秘兮兮的想要分享秘密，“你知道霍格沃茨的厨房在哪儿吗？”
莱姆斯抬起头，有些疑惑：“厨房？”
“对，就是家养小精灵做饭的地方。”泰迪说，“我之前无意中发现的，就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旁边。有一幅画着水果的画，你挠一挠那只梨子，它就会变成门把手，进去就是厨房。”
莱姆斯眨了眨眼，明显有些意外。
“小精灵们特别热情。”泰迪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你什么时候去，它们都会给你拿吃的。半夜也行。我第一天晚上睡不着，下去逛了一圈，被它们塞了一堆点心，差点吃撑。”
他顿了顿，看着莱姆斯：“你要是晚上饿了，或者什么时候想吃东西，就直接去。不用客气，那些小精灵最喜欢看人吃它们做的食物。”
莱姆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听上去是詹姆很喜欢去的地方。”
泰迪变了变脸色，哎呀，忘记这个好朋友了，不过詹姆本来就是莱姆斯的朋友和室友，告诉了莱姆斯和告诉詹姆也没有什么区别。格兰芬多的人，没有人能够拒绝城堡的一条密道的。
他知道莱姆斯可能不会真的去，但至少，他知道了那个地方。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去的选项。
两个人安静地写着作业，偶尔交换一下关于草药、魔咒的笔记，偶尔讨论一下变形术的理论问题。莱姆斯的知识面很广，很多泰迪提到的书他都看过，这让泰迪有些惊讶，虽然他知道莱姆斯爱看书，但没想到爱到这种程度。
“你这本书在哪儿借的？”莱姆斯指着泰迪手边那本《强力药剂》的进阶篇，“我在图书馆没找到。”
“麦格教授推荐给我的。”泰迪说，“你想看的话，等我看完借你。”
莱姆斯点点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泰迪看着那道光亮，心里又软了一下。
这个年纪的莱姆斯，其实和所有十一岁的孩子一样，会对新的知识好奇，会想要看没看过的书。
天色渐渐暗下来。平斯夫人开始在书架间走动，用目光驱赶那些企图通宵的学生。
“差不多该走了。”泰迪收拾起书本，“明天还有草药课。”
莱姆斯也站起来，把书收进包里。
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在走廊里分了手，莱姆斯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泰迪往地窖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泰迪突然回过头：“莱姆斯！”
莱姆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说的那个厨房，”泰迪说，“真的随时都可以去，不用不好意思。注意费尔奇和级长巡逻就可以。”
莱姆斯站在走廊里，昏暗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泰迪听见了，泰迪开心地整个人都要膨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