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橙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烦死了。”他闷闷地说。
张一鸣头都没抬:“嗯?你说啥?”
“没什么,你继续打。”
——
程小橙拎着工具箱,穿过校园,走过人工湖上的栈桥,通过三道身份验证闸机,走进了机甲战斗系的专属区域。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路灯光从侧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他踩着那些光影往前走,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他半小时前给赛文发了一条信息:“你在机库吗?我来做例行检查。”
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程小橙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已读不回?
晚上九点。程小橙站在训练场的门口。
他真的很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所以,他还是来了。
训练场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机甲对抗时能量炮击发的沉闷声响和金属碰撞的尖锐嘶鸣。程小橙没有进去,他去了旁边的机库,黑锋安静地停在那里,巨大的黑色机身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沉默、冷峻、不可一世。
程小橙走到黑锋脚下,伸手摸了摸它左腿外侧的装甲。那块装甲他拆装过不知道多少次,表面光洁如新,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每一次程小橙修完,黑锋的状态都会比之前更好一些,像是赛文故意留了一些可以优化的空间给他,让他每一次来都能有所发现,有所成就。
这个念头让程小橙的心又乱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工具箱,开始检查黑锋的数据端口。
工作能让他平静,这是他从入行第一天就明白的道理。
无论脑子里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旦双手开始接触那些熟悉的零件和线路,所有的杂音都会自动消失,只剩下眼前的、具体的、可以用逻辑和技能解决的问题。
程小橙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不像某个人。
十分钟后,训练场的门开了。
巨大的轰鸣声在门打开的瞬间涌了出来,然后又随着门的关闭被隔绝在身后。
程小橙从黑锋的驾驶舱里探出头——他在检查主控系统的数据日志,刚看到一半——正好看到赛文从训练场的侧门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领口大敞,头发被汗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的起伏明显,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上下都冒着蒸腾的热气。
但即使是这样,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得像两把刀,在走廊里扫过的时候,带着刚刚从高强度对抗中残留下来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杀气。
然后那双眼睛看到了程小橙。
杀气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退,不是渐渐变淡,而是像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啪”地一下,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小橙从未见过的光,那种光太亮、太直接、太没有防备,以至于程小橙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站在一架机甲旁边,而是站在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的视线正中央。
赛文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隔着半个机库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赛文身上淡淡的木质的味道,混合着汗水和金属的气息,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程小橙先移开了目光,假装继续检查手中的数据日志,但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发烫,烫到他自己都能感觉到。
“你回来了。”赛文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在训练场里喊了太久的缘故。
“嗯。”程小橙没有抬头,手指在数据日志上滑动,但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黑锋的数据我看了,没什么大问题,校准一下主控系统的陀螺仪就行,十分钟的事。”
脚步声靠近了。
程小橙握着数据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赛文走到了黑锋脚下,站在程小橙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几乎能扑到程小橙的脸上,缠绕在程小橙的呼吸里,怎么都散不掉。
“银牌。”赛文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