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舒服,而是——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突然撞在了一起。
“我会转告他的。”程小橙说。
姜泰然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提到他的时候,表情变了。”姜泰然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们关系很好?”
程小橙张了张嘴,想说“不好”,想说“他是我最讨厌的人”,想说“他天天欺负我”。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形。
“还行。”他说。
姜泰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只是笑着拍了拍程小橙的肩膀,说了句“保重”,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程小橙站在灯光明亮的场馆中央,手里拎着一袋零食,胸前挂着一枚银色的奖牌,身边是一群刚刚认识但已经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他忽然很想念学校。
想念贫困生楼那张硌得后背疼的床,想念食堂基础套餐里永远炒得很咸的青菜,想念后勤仓库里那些需要整理的零件,想念方旭那一惊一乍的“程神”,想念叶星认真的侧脸,想念陆鸣沉默的点头。
想念那个人。
那个他不敢想念的人。
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走吧,”他对周围的人说,“不是要庆祝吗?别在这儿站着了。”
一群人欢呼着往出口走去。
程小橙走在人群中间,影子被场馆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和身边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低头看着那些交叠的影子,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在北落师门星域的基地里,月光下也有两个交叠的影子。
那个影子更瘦一些,更高一些。
那个影子的主人说: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程小橙抬起头,看向场馆穹顶上那片被全息投影照亮的人造星空。
快了。
他快回去了。
***
程小橙回到学校的时候,是一个光线柔和的傍晚。
飞艇降落在北门的起降坪上,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红色。
他从舷梯上走下来,手里拎着工具箱,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的全是姜泰然送的零食和艾琳娜塞给他的中央星域特产。
起降坪上没有人接他。他没跟任何人说具体的到达时间,不想麻烦别人。沈书言和另一个选手在中央星域直接转机回家了,他是唯一一个回学校的。
他走在校园里,金红色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微风吹过来,带着人工湖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
一个多月没回来,校园里的一切都没变。教学楼的轮廓还是那个样子,人工湖上的栈桥还是那个样子,远处那几栋气派的独栋宿舍楼还是那个样子,他住的宿舍楼也还是那个样子——外墙上的涂料又斑驳了一些,走廊的灯坏了一盏,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程小橙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银色的奖牌,表面光滑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却微微翘着。
第七届帝国机甲维修技能大赛,全星际六百多名参赛选手,他拿了银牌。
这大概是程小橙这辈子拿过的最值钱的奖牌。
不是因为它本身的材质,而是它背后代表的东西——银牌得主在帝国第一机甲维修中心的实习生选拔中可以享受加分政策,学期末的绩点也可以加分,另外还有奖金。
他应该高兴的。事实上他也确实很高兴。高兴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角落,空落落的。
那个角落,从他出发去阿瑞斯星球的那天起,就一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