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先把手松开呢。”林醒看向身后一脸无辜身高腿长的秦卿礼,指着自己被他紧紧攥住的衣角说道。
秦卿礼不语,只是一味的装没听见。
林醒觉得秦卿礼现在特像一只粘人的大金毛,两人大眼对小眼僵持了片刻,终究是林醒先败下阵来,他无语继续向前走。
虽然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但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有些怪了,毕竟一个将近一米九的高大男生垂眸像被人欺负一样畏畏缩缩的跟在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冷酷男生身后,光这劲爆的场面,就引的路人不禁浮想联翩。
甚至有几个心善的小女生偷偷给秦卿礼递小纸条。
皱巴巴的小纸条被展开,上面的字迹清秀潦草,显然是刚匆忙写上来的,连字体末尾处的笔墨还没干透,在灯光的照耀下散着莹亮亮的光泽——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谢谢。”林醒将纸条递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礼貌道谢。
小女生看向秦卿礼的视线中顿时又多了几分怜悯和疼爱。
“你正常点走。”林醒在秦卿礼耳旁低语,“别人看到咱俩这样以为我绑架勒索你呢。”
秦卿礼思考了两秒,之后就施施然挪步与林醒并肩同行,空出来的手自然的握住林醒垂在一侧的手。
林醒愣了下:“你干什么?”
秦卿礼没说话,可眼神里的意思却很明显——我不拽你衣角了之后总不能让手空着吧。
看起来还可怜巴巴的。
于是大善人林醒就默许了秦卿礼五指相扣的亲密小行为。
林醒仔细合计了下手里还剩的钱,之后拽着秦卿礼就去了一家男装店。
不得不说,秦卿礼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这会什么都不说木桩子一样在那一站,简直是浑然天成的冷面模特。
“就这件吧。”林醒指着一件白色的厚外套朝店员示意道,“不用包装,他直接穿着走。”
店员飞速开发票结账,笑意盈盈的送二人出了门。
商场门口,林醒转头问身旁的秦卿礼:“这回不冷了吧。”
秦卿礼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小半张脸都埋进了领子里,之后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
“咳。”林醒偏头咳嗽了声——啧,这人怎么一下子走可爱风了,他一时还真是接受不了,但不得不说,他还挺喜欢的......
林醒用身上的最后一点钱买了两张洗浴中心最便宜的通票——可以住在休息区的那种。
二人没洗澡,换完统一发放的汗蒸服直奔休息大厅。
这会时间已经很晚了,昏暗的休息大厅内鲜少有人交谈,间或还可以听见若隐若无的打鼾声,林醒和秦卿礼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下。
“今晚就睡这里吧。”林醒压低声音朝秦卿礼说。
秦卿礼倒是不挑,没一会就乖乖躺下闭眼了。
至于明天——走一步看一步吧。林醒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走出休息大厅给母亲打了电话报平安,但等他再回到床铺前的时候,刚刚还平直躺在床上的那人却没了影。
林醒扭头就跑,顾不上被他脚步声惊醒骂骂咧咧的人群,心急如焚的只想找到那消失的人。
天台,半开的门吱吱呀呀的晃着,秦卿礼披着那件宽大的白色外套,一人坐在废弃天台上的小榻上发呆。
“你跑这来干什么?”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林醒的声音急促。
“没什么,就是......”吹吹风。
没等秦卿礼后半句话说出口,林醒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秦卿礼扑了个满怀。
“你真的......吓死我了。”林醒闭眼,拼命汲取着眼前人身上传来的炙热温度。
秦卿礼睫毛轻颤,他抬手轻抚林醒后背,声音很轻:“没事了,没事了。”
呼吸渐渐平稳,心跳恢复节律,林醒松开秦卿礼,坐在了他身旁。
清风拂过,掠过灰败杂乱的破旧天台,轻拍在并肩二人的衣面上。
“怎么进来的?”林醒双手抱臂,摩挲取暖。
“撬锁。”秦卿礼回道,他自然的将一只手从袖口抽出,之后用空荡荡的那半件外套围住了林醒。
那是一个很亲昵的动作,林醒几乎整个人被他紧紧圈禁在怀中。
可二人却都没心思注意这个小细节,只是望着深邃的夜色发呆。
远处繁华市中心大楼的霓虹灯还都亮着,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奇异光彩,但更远处的楼房却都熄了灯,早没了烟火人家的热闹劲。
“我是在洛宁死后一周开始能看见她的。”秦卿礼声音很低,近似耳语,可林醒却能听的一清二楚,“她不受我的控制,不定时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知道她早就死了,但我还是一直不愿意承认我是个疯子,不愿意承认,我跟她一样。”
因为秦卿礼在秦宇浩几近病态疯狂的掌控式教育下早就把洛宁列为了禁忌,她是不可控的,她是恐怖的,她是疯狂的,他是不可以变成她那样的。
可秦宇浩唯独没告诉他,也没教会他——她是他的母亲。
“一开始我很害怕,但我却不敢告诉我爸,因为我害怕......”记忆随着时间逐渐褪色,当初再浓重的情绪到如今也早变的稀薄斑白,秦卿礼的声音淡淡的,没掺杂太多的情绪,“我害怕他不要我了。”
小小的秦卿礼没有能力去对抗一切,从小缺少关爱被监禁的他也只有秦宇浩这一个亲人。
“到后来,忍着忍着,我开始不那么怕她了。”
“甚至有时候还会跟她讲一讲每天发生的事情。”
窗明几净的宽敞大客厅内,秦卿礼一人蜷缩在角落,眼睛望着空荡荡的沙发,自顾自的快乐说着话,就好像有人在听一样。
“细想下来,她好像从没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秦卿礼的眼内闪烁了下,就像是竭力维持平静的脆弱湖面,终究还是随着一颗小石子的坠落失去了粉饰的安宁,“但我却毁了她。”
“哦,原来她不是自杀死的啊,原来她向我求救过啊。”秦卿礼缓缓将头颅埋进空荡荡的手心,“林醒,我过不去那道坎你知道吗。”
曾经秦卿礼避之不及的冰冷疯狂形象在她向他求救的一瞬间就成为了有骨有肉的活人,也让他想起了——那人还是他的母亲啊。
就像是曾经只停留在印象里的剪影一瞬活了过来,她会哭,会笑,也许如果她正常的话,还会是一个好母亲。
所以秦卿礼无法释怀的不光是当时无能的自己,还有那个活生生却被当作空气的人的逝去,因为就算在她生前,他也从未仔细看过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