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礼看这条短信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干涩。

明明跟林醒正式认识也不过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林醒这条不咸不淡的回复却让秦卿礼觉得自己的心脏处莫名空了一块。

秦卿礼知道这次分别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可回来的他真的还会是之前那个他吗——他现在也不太敢确定。

那种空虚的孤寂感再次卷土重来，如密林中的幽深沼泽，池底的触手飞速伸出，再次将秦卿礼一点点拉入深渊。

“卿礼。”李明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那个看着窗外发呆的男孩，“我知道我自己没什么立场。”

“但这次就对你爸好一点行吗？”李明伟喉咙干痒，他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毕竟他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后排的男孩沉默良久，半晌才出声：“李叔，我知道的，我有分寸。”

黑色轿车驶入隧道，秦卿礼的手机又亮了下，他向光源处看去，因为亮光的刺激，他的瞳孔紧缩了下。

一片幽暗中，那几条信息异常明亮。

第一条信息是一张图片，蔚蓝的背景之下，半透明的水母上下窜动，内里微光簇簇，如繁星点点，照亮整片漆黑的水底。

秦卿礼下意识伸出手指摩挲手腕处的青黑色纹身。

“这里真的很漂亮，下次有机会一起来吧。”

看着第二条微信，秦卿礼嘴唇轻微上翘，一直追逐在身后的浓重黑色骤停，堪堪停在了背后的分寸之间。

秦卿礼动了，他打字回复道：“说好了，以后一定一起去。”

飞机直冲云霄，几小时后，秦卿礼便到了昭化市。

昭化市和安元市一个南方一个北方，同是一个中国，光景却极其不同。

在北方还是一片零落的萧瑟景象时，南方的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郁郁葱葱，粉红的花朵也都冒了头。

黑色轿车驶入一片别墅区，最后在一幢富丽堂皇的欧式白色别墅门口停下。

银色的铁艺大门识别车牌后自动向两侧缓缓展开，黑色轿车驶入其中，院内空旷寂静，道路两旁的花花草草虽开着，但颜色暗淡，枯枝遍地，无人拾起，一片萧瑟黑暗的阴影笼罩在这片看似辉煌的别墅上久久不散。

“多长时间了？”车子停下后，秦卿礼没着急下车，他靠在座椅上沉声询问。

李明伟伸手就想从口袋里拿烟，可手伸到一半却堪堪停住，他看了眼秦卿礼，最后缓慢放下手。

“抽吧李叔，没事的。”秦卿礼说道。

李明伟叹了口气，他抽出一根烟缓缓点上，枯似树皮的褶皱肌肤在火光下更显暗沉，他吞吐烟雾，最后缓慢吐出一口气。

本就不再年轻的面庞一瞬垮了下去，在人前的伪装卸下，内里也不过是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了。

李明伟也算是跟在秦宇浩身边的元老级人物了，二人高中相识，大学毕业后就一起开始创业，他们是好友，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大约半年前吧。”李明伟的目光晦暗，出神的望向眼前那幢高大别墅，“半年前你爸检查出了癌。”

“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几乎就等于没救了。”李明伟夹着燃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他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所以要死了也没想赖着你。”

秦卿礼神色未变，他语调依然平稳：“还剩多长时间？”

“一个月吧。”李明伟眼睛闭了闭，“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知道了。”秦卿礼握住门把正欲下车。

“卿礼。”李明伟对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不少，所以是知道当年秦宇浩那孙子对这小崽子干了什么事的，“当年的事情你爸也很后悔，我替他跟你说句对不起，最后这点日子，好好对他。”

“你又没错，替他道歉干什么？”秦卿礼打开车门，“叫他自己来说。”

拉开大门，室内浓重粘腻的药材味道扑面而来，秦卿礼径直走了进去。

二楼主卧，落地窗内落满金黄的阳光，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缩在狭窄的黑色轮椅之上，目光空洞的望向远方。

门口，秦卿礼半身隐于黑影之内，驻足在门外并没走进去。

那是秦父和秦母曾经共同居住的卧室，那间卧室已经被尘封很久了，从积满灰尘的桃木色家具到铺上一层透明薄膜的巨大双人床，处处都明晃晃的昭示着这间卧室已经很久都无人居住了。

自从秦母去世之后，这间卧室就被完完全全的封锁了起来。

秦母是在这间卧室里自杀的，就在秦宇浩现在坐的位置上，当时的秦母一身白裙，微笑着朝同样站在此处的幼小秦卿礼招手，之后干净利落的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割喉自杀。

秦卿礼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冰冷下去，曾经的记忆像一块吸满水的沉重海绵，细细密密的包裹住他的每一寸肌肤，直至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