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难道我对这个家就没有付出?你若是有一天站到我这个位置,你有这个选择,就不会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
“你如今翅膀硬了,要反天了?但你记住我永远是你老子,没有我,你和你母亲什么也不是……”
周凛眉毛一压,冷笑一声:“你说得对,没有你,何来今日的我,不过你还是扳着自己的手指头数数,还能控制得了我多久?”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老宅,隐入如墨的夜色中。
周振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儿子离开,抬头深深呼了口气。
当年他也曾深深爱过林美含,奈何爱意终被消耗在柴米油盐里。
直到上了车,握向方向盘时,周凛才注意到左手手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已经凝固成黑红色,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发动车子,驶向紫园。
刚回到紫园,他去洗手台草草地冲了一下手,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
“喂,周凛,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吃团圆饭呢?”宋淮雨轻松欢快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
听到她的声音,周凛刚还紧绷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如常地说:“吃了。你呢?”
宋淮雨是谁,她和周凛认识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的不对劲。
她压低声音,小声试探着开口:“周凛,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注意到宋淮雨刻意压低的声音,周凛正色道:“没有不开心,就是想你了,想着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是不是没有人陪你过年啊……”
她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了话,急忙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孤单的话可以找我聊聊的,我会在。”
听到她慌乱地解释,想到她说这话时手忙脚乱又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
“那今天晚上我陪你守岁好不好,我们一起跨新年,我要做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她声音又轻快起来。
“嗯。”他笑了声,低低地应她。
挂断电话,他突然想起他的母亲此时此刻还孤零零地一个人在精神病院。他的心突然一紧。
他想去看看她。
过年期间精神病院的医生和护士更少,一般是一个护士管十多个病人。
为了让母亲得到更好的照顾,周凛单独给她请了一位经验老到的护工阿姨。
他到精神病院的时候,院里的护士正在给病人们发饺子,组织他们一起在食堂大厅看春晚。
他的母亲也就是林美含,正坐在单人病床上。很瘦,显得灰白条纹的病号服里空荡荡的。她两颊有些凹陷,双眼空洞无神,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洁白无瑕的墙面发呆。
那是他的母亲,他心想。
护理阿姨过来打开电视,调到春晚节目,又端了饺子过来喂给她吃。
她神情平淡,偶尔会笑一下。
尽管他的母亲现在变成了周振邦口中的“疯子”,却也仍是美的,从她立体的五官和洁白无瑕的皮肤就不难看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
他隔着窗,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护士站询问能不能让他进去跟他的母亲待一会儿。
值班的护士面露难色,眼前的男生时常往这儿跑,个儿高高的,人也长得周正,她们都把他的脸记熟了。
只是院方规定不让病人和家属接触,避免受刺激也怕病人一时激动做出伤人伤己的行为。
周凛摆了摆手,说不怕被母亲伤到,母亲不会伤害他,他保证不会让母亲出什么事。就当是替换一下护理阿姨,让护理阿姨也休息会儿。就一会儿。
最终,护士还是放周凛进了林美含所在的单人病房,她们之前见过周凛哄林美含吃药的样子,显然林美含是很信任也很爱她这个儿子的。
周凛一进门,护理阿姨就看到他了,他向护理阿姨做了个噤声动作,她便出去了。
林美含还不知道是周凛来了,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液晶电视屏幕,上面正放着春晚小品。
周凛拿过梳子轻轻地给林美含梳头发,林美含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认出他来,又或是认出来了也不在意。
总之,她又转回头接着看小品了。
突然林美含就激动起来,又是流泪又是捶胸顿足的。
饶是周凛平时再冷静镇定,此时也慌了神。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寻找让母亲发狂的东西。
直到瞥见电视屏幕,他才明白母亲是被电视里播放的小品给影响到了,上面是两个女人抢孩子的剧情。
他立马就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
“孩子,孩子……小凛,我们小凛。”林美含崩溃地哭喊着。
周凛抱紧林美含的肩膀,耐心安抚道:“妈妈,我在,我就是小凛,我就在这儿。”
“小凛,你是小凛?你都长这么大了啊,妈妈的小凛?小凛从小就爱吃妈妈包的饺子,你还爱吃吗?”林美含泪眼婆娑地盯着周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