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正举着一把弩,弩身很小,像是从某种系统道具里拆出来的改装品,箭槽里躺着一支亮银色的短箭,箭头不偏不倚地指向梁意的眉心。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她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慢慢放。”
梁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碎石子,又抬头看了看对方。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不见丝毫惊慌,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把石子松开,石子无声地落在脚边的腐殖土上。
“这玩意儿砸不死人。”他平静地说,“你那把弩是真的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歪了歪头,那双杏眼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目光在他的黑色耳夹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他的卡通小狗卫衣上。
“你的衣服,”她说,“太显眼了。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个活靶子,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运气。”梁意说,然后反问,“你呢?穿着蓬蓬裙在巨人昆虫森林里散步,这体验应该不太舒适。”
对方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被戳中痛处后的抽搐。她,或者说,他放下了手中的弩,那层刻意捏造的柔和音色也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本音,属于年轻男性的、带着点慵懒的低音。
“男人不穿女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某种真理,“但男人也可以裙子,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
梁意的视线在那条维多利亚洋裙上停了片刻,然后从善如流地收回了目光。
“你说得对,”他说,“是我眼拙。”
那人轻哼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他的弩,熟稔地卸下箭矢,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也修剪得整齐干净。
“鹿时云。”他把弩往袖口一塞,随口报了名字,那个藏在巨大蕾丝花边下的袖口显然另有玄机,“三分钟前被传送到这片破林子里,第一秒差点被一只蚂蚁踩死,第二秒差点被一个穿黄衣服的傻子连累暴露。”
梁意对于“穿黄衣服的傻子”这个称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点了点头:“梁意,游戏体验师。”
鹿时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对“游戏体验师”这个职业产生了些许兴趣,但没有追问。他走到梁意身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通,最后把目光定在他的脸上。
“你脸上的表情,”鹿时云说,“从刚才到现在有变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