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用频道下午讨论了一件事——不是紧急,但每个人都在意:山楂苗需要授粉才能结果。一棵孤株没有异花授粉就无法坐果。而温室里没有第二棵山楂。沈予安从城东小学提供了一条解法——她在末日前教过自然课,看过的植物书里说过——如果找不到另一棵同种树,可以尝试用毛笔进行人工同花授粉,在花朵盛开时轻刷花粉。但成功率不高——可能只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那就够。二十到三十不是零——不是零就算了。"吴姐从赵晚笔记本上要了一小块纸——用吴姐自己那支旧的不能再出墨的圆珠笔(笔芯在纸背上划很久才有墨),开始画她记忆中婆婆院子里那棵山楂树的开花时间表。"清明后开花——大概在四月底。现在是五月——已经晚了。但如果膜内光照够——花可能会晚开。只要一棵树愿意在不是自己时间的月份开花——我就用赵晚的毛笔给它授粉。"
赵晚翻遍自己的所有抽屉——没有毛笔。但她有一把旧眼影刷——末日前她唯一一次化妆留下的东西。她把刷头用热水消毒后晾干——递给吴姐。"不是毛笔——但够软。刷花的时候别用力——你婆婆那棵山楂树以前不也没人帮它刷过。"吴姐接过刷子,对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比了一下。然后说:"它以前有蜜蜂帮刷。这里没有蜜蜂——我就当蜜蜂。"
苏序在晚上清点今天一天的物资变动时——在赵晚笔记本"新入库"栏看到一行字:"眼影刷·改授粉刷。原持有者赵晚——自愿改制。"她看着这行字——想起自己第一章在殡仪馆时,全身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部手机和一把钥匙。现在安全屋里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柴油不是滤芯不是铜线——是一把自己不能吃不能用只用来帮花瓣传粉的眼影刷。
她合上笔记本。陆砚今天在外面帮老魏的塔装顶载线圈的拉线——手被铜线末端回弹刮了一道小口。回到室内后钟离已经帮他消毒包扎了。他坐在苏序旁边——包扎的手指在生物荧光灯下像一根白色的小柱子。苏序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菜叶水推到他手边。杯子是上次那个磕了瓷的搪瓷杯。缺口还是那个缺口。
陆砚端起杯子——看了一眼杯口那个缺口。然后说:
"塔顶线圈今天装好了。明天开始可以用全功率测试中波。老魏说——如果明天信号够强,他会试发第一段不是测试的广播。他问你想播什么——可以给城里还活着的其他人听。"
苏序想了很久。不是没话说——是有太多话不知道选哪一句。
最后她说——
"就播沈予安那句。'B is for bread——面包和花。'面包给他们知道这里在种——花给他们知道这里还活着。两样都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