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前。老罗和季明把种植槽底部填完了泡沫垫。程朗把柴油桶从防空洞比较冷的外墙侧搬到了靠近大空间的厨房墙面内侧——柴油在零度以下不会冻,但黏度会升高到压不进发电机油管。他把剩下的一个给电影院的废旧隔音棉包在柴油桶外面,用尼龙扎带固定。
秦川用三轮车把一条废弃河堤工地上的塑料排水管拖回来——准备明天把排水泵换成保温盖密封而不是排水功能。排水泵在冬天不需要排水——但它的入口如果被冰雪堵住,春天化冻后再启动就烧电机。盖封是预防性维保。
韩江在后巷用江风把晒在铁皮遮阳棚下那些洗过的旧绷带一样的布条重新收回来——不是医疗绷带,是擦枪管的。每一条都编号编号。不是因为严谨——因为冬天之前剩下的清洁剂只有半瓶,绷带洗过能循环的就循环。
院子里老槐树的树根周围被老罗用铁皮护板围了一圈——不是怕树被冻死,是怕树根在冻土中膨胀把底下通往防空洞排水管道的那层薄薄的配水管挤裂。树死了就死了——但管道在冬天爆了,明春就没排水可用。
晚上。气温跌破零度。钢板门关上了。门里挂起了赵晚做的气闸帘——两层防潮垫拼接,中间塞了一层大号垃圾袋压的塑料膜。苏序在帘子后面站了一下。风吹在外面钢板上。不是酸雨打在门上的那种咝叫声——是风的低鸣。风在冬天里是空心的。
陆砚从防潮垫边站起来。今天他没有拿铁管。他拿了自己从部队带回来的那双旧羊毛手套——不是防酸。是保暖。他把手套放在苏序旁边的储物柜上。第一只。第二只。摆得整整齐齐。
"降温了。"他说。
"知道了。"
"你手上有茧但手背容易裂。"
苏序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上的工兵铲茧——很厚。但手背确实干到开始起细小皮屑。她从来不管——以前在殡仪馆冬天手背裂了就拿办公桌上的胶水黏一下裂口。不是嫌麻烦——是忘了。一个人不需要握别人的手的时候不会记得手背上有皮肤。
陆砚没有再说第二句。他把铁管放在墙角的老位置——离她最近的那个角落,然后靠着防潮垫睡了。羊毛手套还放在储物柜上。苏序没有立刻戴上。但她过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一下手套的指尖位置。是温的。他刚才一直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