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龙吸沙之后,来到十分宽阔的无风地带,细细的黄沙之上行驶着各种改装的交通工具,载着不同势力的人,人一多,声音就嘈杂起来,跟进了动物园一样,能听到鸡鸣犬吠、猴叫狼嚎。
也有不少人选择步行,这些人大都被车轮掀起的黄沙遮住了身形,没有什么存在感,司机稍不注意,可能会撞翻一两个。
这其中,唯独一人的背影始终落入许蓝眼中。
那人身材高挑,肩腰分明,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一步接着一步,好像踏着鼓点,走的很有节奏。
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沙土,而是T台,这里也不是沙漠,而是秀场。
而她,是这偌大的秀场上唯一的女王。
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无一例外,都沦为模糊的背景。
许蓝立刻认出,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地狱玫瑰——阿娜。
称她为玫瑰,是因为她总是戴着一顶红玫瑰的大檐帽,将整个后脑勺和半张脸都遮在里面。
至于地狱的名头,那就传的很玄了,有人说她捅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也有人说她喜好特殊,专挑又白又嫩的男子下手,抽出他们的肉筋熬成浓汤,再晾干做成面膜敷在脸上,以此来保养皮肤。
这些都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许蓝一直半信半疑,今天机会难得,当然要亲自看看这位神秘人物。
她猛地一拧车把,加速向前冲了一段距离。
在路过阿娜身侧时,悄无声息地放缓车速,眼珠子假装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斜,看到小半张肤若玉脂的脸。
荒野上的气候恶劣,没有人的皮肤能经得住强光和风沙的摧残,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身坑坑洼洼或者红红紫紫。
可阿娜的皮肤跟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泛着嫩滑的光泽,从下颌线到脖子和锁骨,连一丝细纹都没有。
……难道真的敷了肉筋面膜?
许蓝看得有些出神,想法更是天马行空,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从偷瞄变成了正眼看。
过了数秒,阿娜的的唇角微微一翘,缓缓将脸转过来,扬起头颅,淡淡开口:“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虽在问话,却不带有丝毫情绪。
许蓝微微一愣,回过神来,本想随便敷衍几句……『左眼』突然睁大,差点脱离眼眶蹦出来,被许蓝狠狠地按了回去。
『左眼』如此激动,是因为它看到了阿娜的容貌。
她的左脸形如少女、貌赛天仙,右脸却是裸露的森森白骨,而且是经过风霜摧残的白骨,有不少坑坑点点,在那黑洞洞的眼眶和鼻孔中,还有根须一样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许蓝的大脑皮层不由得鼓起一个包,暗自感叹——漂亮,太漂亮了!
果然,美人在骨不在皮。
她冲着阿娜礼貌地笑笑,没话找话:“你好,我叫许蓝,你是要去博物馆吗?”
说完自己都觉得无语,真是废话,往这个方向走的,谁不是去博物馆。
阿娜好像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并不反感,回应道:“你好,我是阿娜。”
许蓝:“我也要去博物馆,可以带你一程。”
话音刚落,又有些后悔,她这辆破车,没比步行快到哪里去。
本来正埋头看书的泡泡,听到许蓝说话,便扬起脑袋,往旁边看了一眼,很乖地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阿娜没有拒绝,朝泡泡点点头,手扶着车板,轻轻一跃,坐到了车板一侧,目光顺势落到后面那辆摩托艇汽车上。
和盘腿坐在车顶的青年对上眼,青年很随意地朝她挥挥手,眼睛弯弯,看似友好和善,却皮笑肉不笑。
阿娜稍稍皱眉,右眼眶中的褐色根须缓缓往外延伸半米,又倏地缩了回去。
开车的钱莱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凛,不自觉的降下车速,他为了配合破三轮的车速,本来就开得很慢,现在跟龟速差不多,好几波行人已经超过他们,走到前头了。
陈不有不满道:“小莱,你这是干什么呢!这种速度,我们猴年马月才能到博物馆。”
钱莱难得没有争辩,只是抬手指指前面。
陈不有将脑袋钻出车窗,眼神越过行人和车辆,一看到车板上坐着的人,立刻乌龟缩头般将脑袋收了回来,拍拍前座,小声说:“开慢点……再慢点。”
直到摩托艇汽车被越来越多的车辆和行人淹没,阿娜才收回视线。
这些细小的动静,都被『左眼』敏锐的捕捉到,自然也引起了『脑子』的注意。
……阿娜应该是看上牧青了,『脑子』想,牧青那小模样,简直是按照“面膜”的标准长的。
不太懂钱莱干嘛躲躲闪闪的,他长的很安全啊。
“咔咔”
难道钱莱曾经跟阿娜有什么过节,或者感情纠纷。
“咔咔”
『脑子』太好使也不太好,有时候会使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几分钟的功夫,她都快编出一篇狗血小作文了。
“咔咔”
可后面车板上传来的咔咔声,总是打断她的狗血思路。
原来是泡泡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魔方,毫无章法地转来转去,越转颜色越乱,几分钟后,他终于放弃了,撅着嘴说:“好难啊。”
阿娜将手伸过去:“我来试试。”
泡泡抬头看她一眼,乖乖地将魔方放到她的手心,然后就看到魔方被转出一道道黄色的、红色的、绿色的残影,他的嘴巴跟眼睛一样,越张越大。
不过一分多钟,阿娜便还原了一个六阶魔方。
泡泡的下巴几乎垂到脖子根,满眼崇拜:“你好厉害啊。”
阿娜:“要不要我教你?”
泡泡摇摇头,拿过魔方在手里随意地转几圈:“不用了,我学不会的,我就是喜欢上面的颜色,很漂亮。”
阿娜轻笑一声,长腿交叠,后背靠上前门,将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嘴巴和下巴,一半红唇一半骨齿,一张一合:“确实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