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也和郁梓铭自认识以来很少发生争吵，无论是年少时还是现在，他们的处理方式都相对成熟，但也就是因为这份成熟，让方卓也觉得他们之间缺少点什么。

太客气了，虽然双方都能将心比心，但感觉太客气了。

缺少烟火气。

有次方卓也闲来无聊去郁梓铭办公室找他，小助理现在已经很熟练的端上了他喜欢的茶水。他找他也不为别的，工作做完太闲了，就想到郁梓铭这里来捣蛋。

他也问过郁梓铭要不两人吵一架，郁梓铭整理着文件无语的看着他。

发什么神经？

方卓也解释道：不是发神经，你没觉得咱们相处太客气了吗？连称呼都是这个总，那个董的，感觉不是谈恋爱还是谈工作。

郁梓铭瞥他，你还真是至死是少年啊，多大年纪了，能有个称呼都了不得了，还追求谈恋爱。手头工作做好没？给公司增加业绩没？

方卓也无奈回去工作。

郁梓铭看着他耷拉着脑袋出门，也在想，他们之间客气吗？还是因为工作占据生活时间太长搞得精神有问题了。

可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忙着升学，忙着工作，忙着争斗，忙着处理人际关系，被社会裹挟推着往前走。这么想的话好像自己的时间真没多少，快成工作机器了。

可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少年，曾经的热情也被生活所磨平，重逢时的激动和委屈也因稳步相处逐渐平淡。现在张口闭口就是利益，即使有时间说情话，也没有少时那么纯粹，两人都觉得假的很，尽量避免说。大部分不是调侃就是阴阳怪气。

只能说社会的影响是真大，让好好的人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都开始戴起面具。

郁梓铭觉察出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早早做完手头的事就和方卓也一起下班了。

下班后，两人逛超市，郁梓铭提出自己的要求，方卓也一样一样买回去给他做。

在方卓也视角看两人是比较客气的，但郁梓铭不这么认为，他一直觉得自己仗着方卓也对他的喜欢，对他作威作福。可能这点作威作福对方卓也来说还不够吧，所以他才说自己太客气了。

那郁梓铭就尽量对他不客气。

回去后郁梓铭当起了甩手掌柜，鞋不好好摆，衣服也不好好收拾，方卓也做饭的时候还在他面前聒噪的指挥他。可方卓也没什么反应，摆好鞋，收拾好衣服，洗好菜，跟着郁梓铭的指挥做好饭。

吃饭时，看着方卓也这么乖，郁梓铭觉得方卓也是不是在整他。看看他现在连这么一个亲近的动作也无法相信，下意识想得都是对自己是否不利。

他夹起一块腊肉，才嚼了三下就吐出来。

怎么这么咸。

他又吃了其他菜和喝了口汤，都吐了出来。

今天这一顿不是盐放多了，就是醋倒多了，要不就是淡的没味道，多种味道混在一起吃多了光想作呕。

方卓也静静看着他的反应，喝着淡得要命的鸡蛋汤。

“这…”郁梓铭用筷子扫了一遍饭菜。

“这不是按照你的指示做的，怎么？不好吃？”方卓也佯装夹起一块腊肉，“诶，还挺咸，咱们家的盐就是富裕啊。”

看吧，开始阴阳怪气了。

郁梓铭深吸一口，他想吵架，但想到确实是他要在方卓也做饭时指指点点，好像也怪不到他身上。

想想他就自洽了。

看着郁梓铭把想骂的话咽回去，方卓也没来由的烦躁，一生气摔筷子走人。

他知道自己摔筷子非常不礼貌，可他就想这么做了。

“诶，去…”回应郁梓铭的是‘嘭’的关门声。

怎么了这是。

郁梓铭疑惑，肚子还饿着，可眼前的这饭菜能吃的也没几个。他只好点了两份外卖，在等外卖期间，收拾掉没吃的饭菜。

外卖到了，他去敲方卓也的门，敲了几下也没反应，他就懒得管自己吃饭去了。

郁梓铭刚坐定，方卓也就气呼呼出来看着他。

“怎么了？你满意了？咱两要吵架了。”郁梓铭继续手上的动作，也没管他。

方卓也深吸一口气，说：“诶，真的，能不这么客气吗？你刚才可以骂我，说我啊。你怎么还咽回去了。”

“嗯？可刚才确实是我的错啊，我没有理由骂你啊。”郁梓铭吃了一口米饭。

“你看看，你就是太客气，太理智了。你要觉得我们年纪不适合谈恋爱，那咱们就是老夫老妻，你见过那个有爱的老夫老妻这么客气。”方卓也回想方爸方妈的相处方式。

郁梓铭想了想，他确实想不到老夫老妻是什么样的，毕竟他遇到的都是不完整的家庭，自己的家庭也好，还是秦夫人的家庭也好，都是不完整的。要说完整的夫妻关系大概就是姥姥姥爷了，可姥姥姥爷在江南住不惯后就回去好久了，他也好久没和他们相处。他现在做什么都是利益思维，认为讲什么人情，那么麻烦，各取所需用钱解决最简单了。

可最简单的各取所需偏偏是方卓也不想要的，他要的是复杂的感情纠葛，可对郁梓铭来说好像确实有点困难。

方卓也无奈叹气，生气都生得好没意思，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对方完全不在意。

“你从以前就说让我别客气，可我想不出来要怎么不客气你。这可能就是我的相处方式，如果我的相处你接受不了，那我们可以慢慢调和嘛！那你说，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郁梓铭说。

方卓也说不上来，他也不知道希望郁梓铭是什么样的，是像他父母一样有说有笑，遇事一起商量，做错事相互指责和嘴硬；还是和江白一样，夫妻相互扶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