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返灵境,凤言染浊气
闹市风波平息,二人并肩辞别凡尘街市,魅独自踏上归途,径直回到云林深处的山海灵域。
刚踏入这片灵气纯粹的秘境之地,早已等候在此的凤凰少年目光一凝,快步迎了上来,神色不复往日轻松,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
他凑近细细打量,指尖轻抬隔空探查片刻,随即直言出声,语气认真无比:
“你此番入世归来,身上不干净,沾了俗世浊恶之气。”
魅微微一怔,从容垂眸自查,并未察觉异样。
凤凰少年缓缓道出缘由:“方才在华国闹市之中,那些被流苏长鞭打散的魑魅邪气,并未彻底消散干净。你身处邪祟聚集之地,无形之中便沾染上了人间怨气、市井戾气,还有流民疾苦、朝野压抑凝成的浑浊阴气,丝丝缕缕缠在你的衣袂与周身气息里。”
“这类浊气不同于寻常烟尘,是乱世众生愁苦、怨怼、愤懑糅合而成的阴秽之气,凡人难以察觉,可在我们山海灵族眼中一清二楚。”
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流苏以浩然长鞭打散虚影,只破了魑魅外形,散在空气里的残息依旧四处飘荡,你静静伫立原地等候,无意间便尽数沾染上身。虽这些浊气伤不到你的根基,却会扰了你清静心性,久而久之,还会冲淡你身上的清雅灵韵。”
一旁静坐的白泽闻言也轻轻点头附和,证实凤君所言不假。
整片灵域皆是澄澈仙泽,向来一尘不染,魅一身凡尘浊气归来,与此地清净气场格格不入,格外显眼。
魅闻言了然浅笑,心中全然明白过来。
不过是一场人间闲逛,一场短暂走散,无意之间,便揽下了满城乱世积攒下的沉郁浊气。
凤凰少年当即上前,抬手运转自身纯粹凤火祥瑞灵气,温柔覆在魅周身,缓缓替她涤荡梳理,一点点将依附在外的市井戾气、魑魅残气尽数驱散洗净,还她一身无尘清宁。
方才涤荡浊气之时,凤凰少年便察觉不对劲。
那些浮在魅体表的浅层市井戾气,随风便可驱散,可在她衣袂深处、灵息缝隙之间,藏着一缕极细微、极狡黠的魑魅残魂。
当初流苏长鞭打散一众虚影,大部分浊气当场崩散,唯独这一缕最细碎的邪祟,懂得隐匿蛰伏。它不逃不散,趁着魅静立等候的空档,悄悄贴附在她纯净的灵韵之上,借着她的清气滋养自身,敛尽所有阴邪气息,伪装成寻常凡尘浊气,堪堪躲过了所有人的察觉。
就连魅自身,也因这缕残魂太过微弱、太过隐蔽,未曾察觉分毫。
凤凰少年眸光骤然一凛,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凤族神威,周身暖金祥瑞的灵气瞬间凝成澄澈透亮的纯阳凤火,温柔却极具震慑力,牢牢圈住魅的周身四方,封死所有逃窜路径。
“别躲了。”
他声线清冷,褪去平日的软和,带着上古灵神的威严。
层层凤火缓缓收拢,不伤及魅分毫,只死死逼压着那处隐匿的死角。下一瞬,一抹漆黑如墨的细碎影子被逼得显露原形!
那是极小一团扭曲飘忽的魑魅残躯,形体薄弱虚幻,浑身萦绕着闹市积怨、乱世疾苦凝成的阴寒黑气,被纯阳凤火包裹的瞬间,便剧烈颤抖、疯狂挣扎,发出细碎凄厉的嘶鸣,妄图再次钻入灵息缝隙藏匿逃逸。
这缕残魂最是阴狡,知晓依附魅的清净灵体便可苟存修炼,贪恋这份纯粹气韵,死活不肯脱离。
凤凰少年抬手虚握,掌心凤火灼灼,稳稳将这缕逃窜的魑魅彻底擒住、锁在掌心。
纯阳凤火天生克制世间一切阴邪浊祟,被牢牢禁锢的魑魅再也无处遁形,方才潜藏的狡黠、隐忍的蛰伏尽数作废,在浩然凤火的灼烧下,一点点消融溃散。
全程凤火分寸拿捏极致,温柔护住身侧的魅,半点纯阳灵力不侵她身,只针对性炼化邪祟。
不过片刻,掌心那缕害人扰心的魑魅残魂彻底湮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世间再无踪迹。
凤凰少年收了凤火,眼底威严尽数褪去,重归温润柔软,转头看向身侧的魅,轻声叮嘱:
“还好发现得早。这小东西看着微弱,最擅长潜移默化,日日依附你的灵韵,久了会乱你心性、浊你本心,慢慢磨掉你的清净通透。”
“人间乱世积怨太深,生出的魑魅早已通灵狡黠,不是凡人鞭法便能彻底肃清的。往后入世,万万不可再大意停留。”
灵境清风拂来,扫尽最后一丝阴秽。
此刻的魅周身灵气澄澈通透,一尘不染,彻底褪去了凡尘沾染的所有邪祟浊气,重回原本的清净无尘。
魑魅彻底湮灭,灵境重回澄澈安宁。
凤凰少年见风波消解,魅周身灵韵尽数归纯,心中安然释怀。他心性本就热忱好客,经此一事,不再随意入世挥霍宴请凡人,便再度于山海灵苑摆下清雅小宴,只邀白泽、白虎、玄龟、青鸾一众旧友相聚,也特意邀魅同坐闲谈。
灵苑繁花盛放,灵泉叮咚,清风携着草木幽香漫过席前,案上陈列灵果清酿、仙食小点,无凡尘烟火浊气,只剩世外悠然清净。众神兽围坐闲谈,气氛松弛恬淡,再无先前紧绷凝重之色。
席间闲话半晌,凤凰少年想起闹市阴邪一事,心头仍有疑惑,便转头看向博古通今、洞悉世间万因的白泽,轻声发问:
“如今人间魑魅频出,隐匿市井街巷,专缠清净灵者,到底是因何而生?从前凡尘安稳之时,从未有这般狡黠顽固的浊祟。”
此言一出,席间众灵纷纷侧目,皆静待白泽解惑。
白泽端坐席间,神色淡然悠远,缓缓开口,字字道破乱世根源:
“世间本无魑魅,人心积怨,世道积浊,方生阴邪。”
他徐徐拆解缘由,条理通透,道尽凡尘乱象的本质:
“华国近年乱象丛生,根基早已松动。朝堂空撑盛世皮囊,许诺礼炮举国同庆,转头虚言欺民、戏耍人心;对外粉饰太平,对内苛政频发,全域抓捕流民,不问善恶无辜,只以高压□□固权。”
“城内物价彻底失衡崩坏,粮米昂贵、柴薪紧缺,底层百姓日夜操劳却难谋生计,流民露宿街头、颠沛流离,求生无门、申诉无路。市井黑暴横行无忌,弱肉强食,官不恤民、吏多私弊,万千苦楚积压在凡尘,无处宣泄、无处安放。”
“日积月累,一城一城的愁苦、一户一户的怨怼、一人一人的愤懑,沉落在街巷阴影、人海缝隙、荒城陋巷之中。凡人七情郁结、众生万般疾苦,无处消散,便会凝气成形,化作魑魅魍魉。”
白泽抬眸望向凡尘俗世的方向,语气添几分悲悯:
“这类魑魅,非先天邪祟,非山野精怪,乃是乱世人心怨气所化,人间疾苦沉淀所生。”
“它们无形无质,依附市井烟火存活,畏惧浩然正气,却最擅长蛰伏隐忍。寻常凡人的肉眼看不见它们,普通刀兵伤不了它们,即便被长鞭打散形体,只要人间疾苦未平、民心怨气未消,残气便依旧游荡世间,伺机依附清净灵体、汲取灵气存续自身。”
方才缠上魅的那一缕残魂,便是如此——它被流苏浩然长鞭打碎本体,却藏住微末残息,借人海纷乱隐匿,贪恋魅一身无尘清韵,妄图借仙灵灵气,养乱世浊躯。